主,大事不好了!九娘子遭贼人所劫,上百贼众正在门外呼啸聚集,连州衙也被围住……”门外通报的话儿未完,已有金戈之声隐隐传来。
“啊?九儿……这可如何是好?”韩肖胄听到女儿落入贼人之手,顿时方寸大乱。
老家主韩治时任相州知州,被困州衙,此刻昼锦堂的话事人当然是少家主,却关己则乱。
几个幕僚都是纸上谈兵的主,也没了主见。
韩寒身为管家,于主人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一面喝令护院守住大门和要害,一面请少家主下令:家中所有男丁,凡通武艺者皆操兵刃,协助护院守御;所有女眷,避于内堂。
稳住阵脚之后,韩寒陪同少家主,在几名持械男丁的护卫下,匆匆忙忙上了正门望楼。
是年,正是太上皇赵佶在位,其文采之风流与治国之才志,呈绝对的反比,官场贪腐盛行,民间起义叠起,把一个好端端的富极帝国带向了穷途末路。
河北相州更因天灾频发而致盗匪丛生。
天下不太平,富人多自保。
韩府也不例外,当年韩魏公所筑的昼锦堂得到加固,院墙高大,十步一垛口,配以精通箭术的护院,虽称不上铜墙铁壁,却也是易守难攻。
是以,这群包围了昼锦堂的盗匪并不敢马上进攻,而是吆呼造势,试探韩府的反应。
韩寒陪同少家主立于望楼上,借着上山的日头,只瞧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影,远远停在韩府弓箭手的射程之外,有步有骑,皆头系红巾,便是早年的红巾儿。
“爹爹救我……”一个清脆的女音遥遥传至,时年仅十三岁的韩九儿,被一个悍匪拦腰抱在马背之前,罗裙已乱,发髻亦散,显然经过一番反抗。
“九儿……”韩肖胄见女儿的惨状,心疼得捶胸顿足,扯起喉咙,向下面喊话,“好汉!你想要财货,只管开口,休伤了小女。”
“韩族家大业大,俺要的不多,只要备足十万两银钱,就退兵放人。否则,这如花似玉的小妮子,只好做俺张超的压寨夫人了。”坐在韩九儿背后挟持的悍匪便是匪首张超,喊出了条件。
“好汉!你所要银钱即刻备好!帐房、帐房在哪里?”韩肖胄连声应承,大叫帐房上来。
须臾,帐房跑上望楼,边喘边小声汇报:“少家主,年前为了给京里的相公送节礼,年后还有囤春,花费甚巨,府里的现银只有不足五万两。”
“甚么?”韩肖胄急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怪不得帐房,遂把目光转向韩寒,“管家,看你了。”
韩寒只有硬着头皮,替主人跟张超喊话:“好汉,府里现银不多,只能凑齐五万两,能否通融则个?”
“偌大的韩府,怎么会连十万两银钱都没有?限尔等半个时辰备好,否则休怪俺对九娘子无礼了!”张超压根不信,发出最后通牒。
“好好,答应你就是!我等即下去凑。”韩寒一看没有转圜的余地,冲少家主使个眼色,拉着他一起下得楼来。
“庄子都被围起来了,上哪再凑五万两?”韩肖胄急得捶胸顿足。
“爹爹,我等带人杀出去,拼死也要把九妹救回来!”两位少年公子摩拳擦掌地冲过来,正是韩府的两位衙内——韩肖胄的长子韩协、次子韩彬。
其实两位衙内一向以文为重,不曾习得半点武艺,但对妹妹的拳拳之心并非虚伪。
“畜牲!你两个莫不是想把自己也搭进去不成?”韩肖胄斥下手无缚鸡之力的二子。
韩寒献策:“而今之计,只有来个瞒天过海,把五万两银钱充作十万两,派几个拳棒好手押运,趁着和贼人交接之际,将九娘子一气儿抢回来。”
“也只有如此了。”韩肖胄转向周围的护院、庄汉和家奴,“哪几个愿往,韩某当重谢!”
哪晓得一圈人齐刷刷退了几步,这可是提着脑袋上阵的差事,再说外面贼人甚众,没个真本事,那敢揽硬活?
“谁能救出我女儿,韩某应承他的任何要求!”韩肖胄的眼睛都绿了,病急乱投医,不留余地地悬赏。
“小人试试!”一个头戴毡笠的庄汉越众而出,四周的所有视线都投在了他的身上,一片嗡嗡之声。
“你……”韩肖胄陌生而怀疑地盯着此人,没有任何印象。
这个庄汉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默默地摘下毡笠,露出一颗青嫩硕大的头颅,长着一张河朔人典型的国字脸,耳大眉短嘴薄,貌不惊人,年龄甚轻,惟独一双不大的眼睛于平淡中现出铮芒,那被生活重担压弯的身体也瞬间挺得笔直伟岸。
“岳五?”韩寒当即认了出来,那一刻的印象牢牢地印在他的脑海里,即便多年以后,也能清晰地记得。
明日听到韩寒细致入微的描述,眼前仿佛浮现出大英雄初出茅庐的英姿。
历史的长河,按着谁也无法阻挡的轨迹向前流淌着,但总有一些命中注定的人,会因为某个偶然激起的浪花,被打上汹涌澎湃的时代潮头,从而中流砥柱乃至力挽狂澜!
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