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您怎么说起这话来,好像您不要我了,这些太贵重,长碧不敢要的!”
四姨娘见了她推托起来,就又恢复了平日里的语气:“叫你收着就收着了,怎么这么饶舌,你当我东西给不出去吗,快收好了!”
长碧见她如此,再不敢推辞了,只装到自己的口袋里。
四姨娘见她收下了,才放低了声音:“这些年跟我,也没给你什么,平日里我脾气不好,没少拿你出气,你以后……只记着我的好吧……”
长碧听着奇怪,就叫道:“姨娘……”,她看到四姨娘的眼圈发红,听到她说:“好了,我今天也累了,你下去吧,夜里不要来了,今天是初一,老爷也不会来,我要好好的睡一觉,你不要进来吵我,记得吗?”
长碧听了,就忙点头,说道:“长碧知道了!”
“那你下去吧!”四姨娘道。
长碧走了出去,从外面带上了门。
四姨娘见长碧出去了,眼中的泪方落了下来。
从昨夜里出去时,她就盟了死志的,得不到他的爱,可是,她要自己,得他永远的记忆。
这是她的一点私心吧,她已经没有勇气活下去,生无可盼,其实,她吸食鸦片日久,早就成瘾,她也知道,就算是宁明远把她送出府去,只怕,她也没有办法,在外面生存下去,单鸦片这一项,她就熬不下去的。
就这样吧,有着些尊严的死去。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远远的,还是依稀当年模样。
再近些,看到自己的黑色的眼框,她是爱美的,一直以自己的美貌自负的。
不可以这样狼狈的去。
四姨娘坐到梳妆桌前,拿出炭笔,先从眉毛开始,一点点的描画起来。
细细的黛眉,娇媚的眼,画着幽长的眼线,勾络到鬓角般,她的眼睛生得最美,上妆后的她,因着这双眼睛,而顾盼生辉。
唱戏人的魂都在这双眼睛里呢,她放下笔,轻轻的笑下,此时的自己,又变得美了。
走到炕桌上,那里有乌亮的鸦片枪,她拿过来,一把的撅断了,心上解了恨,是它让自己生不如死,还有,持着它喂到自己口中的人,她想起宁老爷骑在自己身上,向着自己肆虐时的笑声。
身子冷了下,她再也不想活下去。
找到装着鸦片的盒子。
里面还有黑黑的一团。
拿住了,四姨娘走回自己的床边,轻轻的躺上去,看着账顶,这一世的光阴,就慢慢的滑过去。
她不去想那些痛苦的回忆。
夺了她处子身的人贩子,拿她发泄的宁中道,还有,昨夜里,那个生猛而暴戾的中山。
她一一的把他们屏退出脑子去,然后,留下一个人。
看他轻轻的走进自己的眼中,心上。
手捻起一点鸦片,添到嘴里。
她想起他的清冷,他的生涩,还有,他最后的拥抱,他最后,还是叫了自己尚瑜的,想及此,四姨娘的嘴边带了笑,手一点点的,添了再多些的鸦片到嘴里去,一点点的咽下去,再咽下去。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她想起师傅当年为她讲解杜丽娘时,就说了这句话,说杜丽娘是情之圣者,她当时不懂,只觉生生死死的很是饶嘴,可是,又何所谓呢,她最喜欢这个《牡丹亭》呢,而“游园·惊梦”,就是自己这一生般。
此时,梦醒了,她要走了,走了———
“明远!明远!”她流着泪,叫着这个名字,凄迷的笑了,手一撒,鸦片烟盒滚下去,她的手,轻轻的垂下去,只等生命最后的一刻来到,她想起,明天,宁明远知道她的死时,会不会心疼,他会记得自己吧,不论怎么样,她不后悔呢,为了他,从来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