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明远坐了一会儿,听到大厅上喧哗的人语,他撩了下纱帘,见到父亲与宁明轩与周督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几个洋人,嘻笑着坐在一处,这样的宴会,宁明远也参加过,也是如此的,宁明轩完全是此种宴会上的宠儿,他彬彬有礼的风度,优雅俊秀的举止,不由得让男人女人,为之侧目。
宁明远把手帕放到上衣口袋里,他站起身子来。
这宴会怕是要有一会儿才能结束,他想起,刚刚进周公馆时,看到三楼那个大晒台,想着,要是一晚上坐这里,还不如去那里避一会儿要好些。
他从大厅的边上,走过去,直到通向二楼的转角楼梯。
他回下头,父亲与宁明轩还在与那些人寒喧,洋人中不乏有几位小姐,穿着那种下摆支得很大的裙子,立在那里,戴着手套的手,掩住唇,在相互说着什么,她们的眼睛,都露出兴奋状的,盯着宁明轩。
宁明远挑下唇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二哥,还是很有魅力的,对着这些西洋小姐,也是蛮有杀伤力的。
不可否认的,宁明轩是长得漂亮的,有着谦谦君子风,言谈举止透着高雅而洒脱,他与宁明远,一个太过温润,一个失之阴柔,但,却都是美男子,在那个年代里,身世娇好,长相俊美的男人,都会让女人心悦诚服的喜欢。
宁明远不太适应这样的环境,倒不是说他为人自闭,或是,太高傲,相反,他是很随意的,只是,潜意识里,他讨厌这种西洋风浓的宴会,讨厌那些,穿着大蓬蓬裙,帽子上插着羽毛或花朵的女人。
讨厌男人女人,手上都戴着半截的手套,讨厌当小姐把手递给你时,你要半弯腰的去亲吻她的手。
不错的,宁明远的骨子里,有着中国几千年儒家思想的劣根,他是十分大男子主义,虽然他自己也许不知晓,可是,相比于这种装腔作势的宴会,他更喜欢那些堂会,那些吃花酒的日子。
浓浓的浅吟低唱,百转千回,方才见得男女之间的好,那种美妙,只在意会,不可言传间。
女人,不论是忠贞,如陈安贞,还是低贱,如涟漪,或是妩媚,如方尚瑜,她们必是要依附于男人,才更让他欢心。
他喜欢女人,或娇,或媚,或哭,或笑,都是有着一点自作聪明的小伎俩,那些看在他的眼中,是妖娆的,是让他心生欢喜的讨好,邀宠。
一个女人的娇横,要在他的宠的范围内,才是最好。
虽然不自知中,他已经多少转了性子,他已经被陈安贞慢慢的收伏了去,柔,方能克刚。
昨夜里的一场子温柔,现在想起来,还是回味无究的,女人的妙,在他的心中,就是溶化了他的那滩春水。
痒痒的,摸得到,看得着的温柔。
他一边的想着陈安贞在怀中的娇羞模样,一面的踱步上楼。
再转身上三楼的空,他看到二楼最里面的门,吱呀声开了,走廊里的灯很亮,他看到,一个女子正走出来。
淡紫色的,裸肩的曳地长裙,后面的裙摆像水波一样,一点点的荡开,慢慢的拉长着,而裙摆则服贴的依顺在她的腿上,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比例。
她所穿的,不是楼下那些女人的蓬蓬裙,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中式的裙子。
西式的裙子缺了点柔美,中式的,又太古板,她身上的这件,却是溶了中西方之长,大气而又不失柔媚。
肩上披着一条乳白色的披肩,把圆润的肩头,微微的掩映着,长长的流苏,坠满了前胸后背,只那样款款而来,头发都盘到脑后,只一根如竹筷一样的簪子别住了,再无装饰。
脸是清秀而端庄的,略施了粉黛,雪肤红唇,在灯光下,也有些摄人心魄的美艳。
一边走,嘴里一边说道:“不要再弄了,我喜欢这样的发型的,哎,你不要弄了!”声音有些熟悉,宁明远挑了下眉。
那女子也看到他,怔了下,见到宁明远并没有理会,只转身向楼上走去,她试探的叫了声:“宁明轩!”
宁明远的后背僵了僵,是在叫自己吗,声音越来越觉得熟悉,仿佛这几日里,曾听过。
可是,她叫错了名字,他蓦然的想起,庙会上,禅室里的偶遇。
那个冒失的女子,可是她?
但却截然不同的,那个女孩子是冒失的,有着些顽皮,有着些不谙世故的样子,而身后的这一位,虽然只是一瞥之下,却可以,看得出她的玲珑剔透,绝不是单纯简单的女子。
那女子见他站住了,就走近了几步,笑着说,声音也是干净通透的,“我们又见面了,呵呵,我就说了,后会有期的!”
果真是她,宁明远的嘴角噙了一丝笑,他慢慢的转过身子去。
二楼的这走廊上,一个长长的水晶灯,在他们头顶上,危危的坠着,灯上不是那种洋灯泡,而是蜡烛,莹莹的照着,把他与她的脸,都映得晃晃的,虚幻一般。
“是又见面了!”宁明远道,他略点下头,忽略她伸过来的手,说什么,他不会低下他高傲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