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足。
如果真的有海枯石烂,那也是他与她的,不可以有外人来染指。
外面,有雪压裂树枝的声音,嘎吱一声,接着是雪落下的噗噗声。有鸟雀飞离的声音。静静的冬夜,如亘古未变般的静蔼。
室内,春意无限,有着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的不甘,缠绵,再缠绵,终是有尽头的一瞬。
宁明远舒了口气,说道:“安贞,如果,我的第一眼就看到你,该有多好!”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陈安贞捏住了。
感觉到她倾起身子来,她的头,倚在他的胸前,她轻轻的鼻息,吹到他的身上,痒痒的。
他轻轻的笑了,低下头,吻在她的额头,他轻声的说:“安贞,我知道了,你说了,我们的日子长着呢,呵呵……”
陈安贞亦笑了,他知道她的心的,知道的。
不管他的第一眼是不是看的是她,也不管她的第一眼看的是不是他,可是,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她,她的眼里只有他,这就足够了的,足够了的!
“那你再也不要让我去涟漪那里了!”宁明远说。
她的手再用力,算是回他的话,宁明远呵呵的笑了,如孩子一般。
有风侵入,吹灭了烛光。
--------------------
周公馆在半山坡上,进门有当兵的把守,远远看去,树木环绕,待得近前,是一座三层楼的白色西式小楼。
那门口的官兵,把周公馆与周围的其他公馆截然分开来,有着虎虎生威的气势,似在标榜着,督军府重地,闲人免近的意味。
宁中道带着两个儿子从自家的马车上下来时,发现,周公馆的前边,停了几辆豪华的轿车,乌黑发亮的车体,旁边都立着戴着手套,穿着制服的司机。
与他们相比,自己家中那个提着鞭子,穿着短袄,棉靴,带着棉帽子的车夫,则显得落伍而上不得台面。
不过,宁家的两位公子,却是足以给宁中道争脸的。
两个人皆穿着西装,合体的剪裁,同为软呢布料,只宁明轩为青色,宁明远为白色,足下蹬着崭亮的皮鞋,可以照得见人影。
旁边有同时走出车的小姐太太们,皆侧目过来。
小声的议论,都在说道,哪个是宁家的二少爷,哪个是宁家的三少爷,再小声喁喁,却是对着两个人的相貌做着点评。
穿着长袍马褂,戴着皮质的瓜皮帽的宁老爷有些得意,在周公馆的仆人的引领下,向着里面走着。
他们三人都是头一次来周公馆,所以,都同样的有着些好奇。
琦王府,有着历史沉淀下来的沧桑与厚重感,几进深的院落,纡回曲折的长廊与幽深的小径,有自家的园子,假山,人造湖,天井里的大水缸,养鱼池,石榴树,无一处不显得它的尊贵与豪华。
而周公馆,同它的主人一样,是生于这个乱世的,新生的力量,却又是矛盾的力量,华美而堂皇气派,有着不羁一世的霸气。
高高的铁制大门,把守的官兵要检查完了来客的身份,才允许进入。
所以,不论你是前朝遗老,还是当今新生的权贵,到了这里,都要降了身份般,任人盘问。
外面还有着白雪层层,可是,周公馆内却是扫得干净的,雪都拍得整齐的,堆在墙根下。
进了铁门内,是青石铺路,正面的,没有影壁墙,没有假山,只空空的,一眼望得到几步远的一个大的圆形喷水池,中间几个小天使的造型,围着一个外国女神像,水流哗哗的响着,隐隐的听得到,里面传出来的,梵阿铃的悠渺调子,听不真切,断断续续的。
绕过去,是一幢三层高的洋楼,仿着西式建筑风格的别墅,三楼有个大大的平台,平台上,支着一个白色的太阳伞,伞下,是一张圆桌,外加四把白色软藤小椅,有几个男女就坐在那里,说笑着。
宁老爷带着两个儿子向着洋楼走去。
在他们的两边,是剪切得齐刷刷的柏树,绕着院子的四周。
两根石制的粗柱子后,是两扇,落地的玻璃门,门内的灯光透过来,照到门上的白色软纱上,只看得到里面的人影绰绰。
此时,有仆人,皆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男仆人,走近来,打开门来,伴着丁玲的一声响,宁老爷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可是,那穿着考究的仆人已经迎上来说道:“欢迎光临!”
宁老爷虽然有些诧异,但终是经过些世面的,所以,很快的正了心神,只挺首走了进去。
那周督军周孝祥却不是现今那些突然发家的军阀,他也算是官宦世家出身。
虽然他一米八零的个子,魁梧颇有气势,又最喜欢穿着军装,于这样的家宴中也是。
但长相上,却是一脸的儒家风范,浓眉细眼,鼻端口正。
远远的见了宁中道走进来,他就张了双手,十分热情的疾步走过来,作势抱住了宁中道,口中亲热的说道:“宁省长,稀客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