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有一根烟掉了出来。
他捡起来放在嘴边叼着,却忘了点火。
筱安从桌上拿起打火机,坐在他旁边,替他点火。
他深深地吸了两口,直到有青烟散开,叹了口气。
“你带她来这儿干什么?”他抬头对邱远说。
“是我要来的!”筱安赶在邱远之前说。
这时乔振东也为邱远点了根烟抽,和他一同坐在沙发上。
“这里也没什么需要你的地方!”他说,语气冷漠,神情难测。
“可能你会需要我。”筱安说完,又接了一句,“我总是有点用的,我是说你也许会需要我的帮忙,人多好办事。”
乔振东给邱远递个眼色,站起来招呼其他人,“哥,饭店准备好了,我们先过去,你别开车了,一会儿有车来接你!”
乔睿东摆摆手,他今天真有点懵了,脑袋也有点不好使了似的,很多事都是堂弟振东张罗的,他手指头上夹着的烟被他即刻按灭在烟灰缸里,点点头,“知道了,我随后就到。”
筱安站起来送走大家,这里面大部分人都认识筱安,几个年长的看见筱安也都握着她的手,低声说:“劝劝他,他也就能听你的,哎!这孩子!”
筱安点点头。
邱远拍拍她的肩膀,“你看着他点儿!”
“我会的。”
乔振东最后一个出去,对筱安说:“我哥就麻烦你了,他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别在意,他心情不好!”
“你放心吧。”
一屋子人都走了,这会儿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的家很大,很空旷。
他坐在沙发上,长腿叠放在茶几上,又点了根烟来抽。
筱安走回去,还没等坐下,他问道,“你怎么不走?”
“我一会儿和你一起走!”
他抬头看她一眼,嘴角扯出个笑来,“你怕我自杀啊?”
自杀?
她今天才听邱远讲了这个字眼,想起他的妈妈,她心里又是一沉,“不是,我就坐这儿,不烦你。”
他从鼻子里笑了一声,“你想怎么安慰我?你会吗?不会,你坐这就已经烦着我了。”
他情绪不好,谁遇见这样的事儿都会异常低落,甚至带有极端情绪,筱安明白,何况乔家人待她一直很好,乔父的离去对她来说,也是一个非常令人悲痛的消息。
旧时,他的爸爸总是带着他们俩一起上山抓蜻蜓,抓蝴蝶,还有采蘑菇。
筱安爸爸可以活吃蜻蜓,把乔睿东刚给她抓回来的蜻蜓一口吃掉了。
筱安先是震惊害怕,最后就哭了。
乔睿东的爸爸看她哭得厉害,就招呼她去他们家吃好吃的,白天刚采了蘑菇回来,做熟了吃,结果那天,筱安和乔睿东食物中毒了,一整天上吐下泻,一起请假卧床养病。
虽然儿时的记忆已经久远模糊,但,乔父的离去,还是使得这些记忆即刻清晰起来,有些过往,我们以为已经忘了,实际上,他们只是潜伏在我们的潜意识里,融为血肉,割不断,忘不掉,感情尤其如此。
乔睿东这个人,强硬霸道了这么多年,从生下来那天他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这几年,他经历过生死离别,经历过家庭破裂,自杀的自杀,车祸的车祸,病死的病死,还有在养老院执意不肯回来的爷爷,谁也不敢告诉他这个消息,就当他的大儿子出国去好了,这也总算能给老人一个希望,谁能受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疼痛。
这个家,如今已经再经不起什么风吹草动了。他如今,也再不像过去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了,他有怕的,他怕他在乎的人全都离开他。
筱安昨天开始心率过速,脑袋眩晕,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巧合,有时候我们愿意把这样的非正常巧合叫做心灵感应。
她和乔睿东兜兜转转,终难隔断以往的情谊。
她坐在他身边,却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无力,他一向强大,一向掌管大局,这一刻,她一直以为已经强大的自己,却是如此地尴尬,她曾在他的羽翼下,有风他挡,有雨他遮,这时,她能做的,竟然这么苍白,只是坐在他身边看着他,都是一个艰巨的工程。
难的不是安慰别人,难就难在这个人是乔睿东,他对任何人给予的帮助的需求基本为零。
他抽烟,她去倒了杯茶给他,放在一边晾着,把他的烟从他嘴边儿拿下来,“你今天抽得太多了吧!”
他的烟被拿走,他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握实了。
“为什么还来关心我?”
“睿东……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忽然高起来,“所有人,我的亲人,全都离开我了,没有人肯等等我,原谅我,全都要离我而去,我赚了这么多钱回来,有什么用?没人需要!谁都留不住!”
筱安心里一时难受得紧,她看不得他这个样子,自己眼中已经蓄满泪水,止不住淌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