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陈县令家中。
县令的院子不大,东西南各有一间房子,典型的四合院,没有高宇楼阁,没有奢华耀眼,只是比普通人家大了一点,多了几个仆人而已,门上挂着“陈府”的木牌匾,那字,还是陈工自己写的。
陈县令家丝毫没有因为陈根他们的到来而发生变化,该游戏的游戏,该劳作的劳作,嘻嘻哈哈,吵吵闹闹。一副正常的景象。
也是,庭东村的事又对他们有什么影响呢?
陈养已经在屋内睡下,眼睛肿得老大,傻金已去了别家人。
只有陈根瘫坐在厢房门前的台阶上,依然披着吴明道士赠给他的白大棉袍,但这棉袍早已不白,到处布满尘土;整齐的束发变得七零八落,倒是鞋子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厚厚的棉鞋;脏兮兮的双手无力地触着台阶,好像怕把台阶的石头压坏了。
陈根的双眼依旧空洞,散发着丝丝凉意,黑色的瞳孔黑的像黑洞一般,恨不得把周围的一切都吸进去。
曾经活猴儿一般的庭东周瑜如今变得如雕塑一样,在浩瀚的星空下越显渺小。
完全像失了魂一样。
不,他已经失了魂。
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我没有去湖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傻根儿,就算当时没有去洞庭湖游玩,也只是让爹娘在黄泉路上多了个伴。
苍白的脸色跟当空的月光相得益彰。
时间回到午时。
陈县令真的听到了养儿的哭喊声,身子一颤,低声对旁人长叹:“唉...走,去看看。”声线似乎也在颤抖。
李间依旧沉着脸,淡淡一挥手。
“陈兄,请。”
走没几步,却看见南边晃来一个小伙子,手里捧着一个大木箱。
看样子是傻金没错。
李县尉轻声喝道:“来人!将此人押过来!”
“是!”
“且慢!”陈工急忙喝道,声音之大连傻金也听到而停了下来。
“陈...大人...大人!”
小金捧高木箱一路小跑过来,但步伐轻飘飘,好像每走一步就会骨折一样,很明显小金已经瘫坐在自家屋内很久了。
陈工慈爱地拍拍傻金的肩膀,不敢再吓到傻金,很轻声的问:“你...是王小金吧?啊?”又暗自惊奇这孩子竟然没有哭,但细细一看,脸上有丝丝的泪痕。
小金想笑,想像以前一样,用笑容来面对陈工,但是嘴角翘了翘,又成了一字。
“陈叔...我爹娘...没了......”
小金知道自己的爹娘无论如何不会丢下存放祖传药物的木箱子,又察觉屋内的血迹,才知道自己的爹娘已经离他而去。
“呃...叔知道...是叔的错...没有好好保护村子...让盗贼袭击了村子...”
一边说一边对小金赔不是。
“叔,不是你的错,是贼人的错...这帮贼人...”
陈工听他这么一说,倒是解了几分气,这些天来,他一直在自责。
小金的双手抓得木箱吱吱作响。
...
“陈叔,我要报仇!”小金淡淡的说道,字里行间却怒气冲天。
陈县令心头一震,心里害怕小金被仇恨所支配,做出什么傻事,又不敢在这时候说同小金相反的话。只得匆匆说道:
“好好...但是你先保重你自己好不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叔以后会大力支持你,好不好?啊?”
“嗯...君子报仇...”
小金天生骨子里就是一个乐天派。
“走,跟叔去找根儿。”陈县令看小金状态还好,心里很是欣慰。
但是,当陈工见到陈根,舒展的眉头又紧紧锁住。
陈根一动不动的跪在坟边,陈养向着坟头还在痛哭,只是声音已经断断续续,嗓子都哭哑了。
一旁的早已打理完毕的几个士兵站在附近,无所适从,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去劝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孩子们。见陈县令和李间到来,急忙作揖:
“陈大人!李大人!”
陈根闻言,还是一动不动,养儿见陈工到来,起身扑向陈工。
“陈叔...”
声音已经很细了。
“来人...把这两个孩子带回家中,好生安置...”随后陈工慢慢的蹲下去,轻轻碰了碰陈根的肩膀。
“根儿...跟叔走吧...”
陈根静静地、呆呆的侧过头,眸子里看不到任何东西,陈工一度以为是鬼魂,着实吓了一跳,但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头涌上来的酸楚。
陈工想把根儿抬起来,却怎么也移动不了陈根半分。
这孩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来人...抬回去吧...”
陈根也没有反抗,尽由士兵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