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32）：哪一条不够拘你？
“升堂！”随着一声齐喊，两个衙役将赵瑾不当人似地扯进衙内大堂。
围观的人们不少讶异，乱哄哄地跟了过来，两个衙役拼命弹压，方才把他们压在大门口。
不一会功夫，堂上已经出列整齐，两边分站数十个衙役，人手一根杀威棒，个个表情如狼似虎。赵瑾看着周围，不免有点害怕，但还是硬梗着脖子。
突然啪地一声，惊堂木击在案上，赵瑾禁不住一个哆嗦，门口的人群立刻鸦雀无声。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你！”赵瑾恼羞不已，但又不得不就范。“草民赵瑾，走肖赵，草字单个瑾字，怀瑾握瑜兮之瑾……”
“怀瑾握瑜兮，穷不得所示？所以迫不及待，不惜以身试法？”杨乃武学着赵瑾的腔调复诵一遍，脸上充满了揶揄。心说你不就稍微读了几本破书，便以为天下尽在胸中，什么地方都能撒野了？于是不等回答，旋转厉声：“何方人氏？”
“毗陵郡龙山县人氏……”
“龙山梢里人吧？”
稍谙近史的人都知道，龙山梢在前朝是赵姓封地。
“正是……”
“那么大名鼎鼎的贪渎之徒赵楚普，又是阁下何人？”
“？”赵瑾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难免一怔。
“快说！”
“……曾祖！”他自然意识到这个杨乃武在玩什么花样，可也是无可奈何。
人群里顿时一片咿呀之声，很多人又在交头接耳，互相询问，堂上却是一阵难堪的沉默，杨乃武故意延宕不问，转机不期而遇，他要的就是这种气氛。看着赵瑾隐忍不发却又十分痛苦的样子，就像一只搏兔的凶狮一般狞笑着。
“那赵楚普何许人也？”
或许是真的不懂，或许是为了更好地逢迎堂官造势，一个挨近书吏的班头故意问道，像是压低了声音，但在静默的堂上堂下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书吏撇了一下嘴，又望望端坐案后一言不发的上司。“要说也算前朝，也算本朝。受禅之前，他是皇上的亲随幕僚，雍州大战，贪渎误机，十万石军粮，竟有一半掺杂稗子和砂石，差点激变前线将士，圣上当时还是雍州刺史，不得不杀他。哼！要不是皇上慈悲体恤，哪还有这一等野种……”
书吏的声音更是尖利，仿佛一把沉重的大刀在堂前的硬地上划过，直挠人心。
“怪不得？！贪渎而误战机，满门抄斩都是轻的，株连九族恐怕也不为过……”
“我说呢，”杨乃武看看场上的气氛已经差不多了，便打断了他们所谓的窃窃私议。一阵冷笑，旋即是一脸恍然。“原来还是罪人之后，真是幸会幸会……”
“大人？！”赵瑾怒不可遏，但又不敢发作。维尚门第的世界，血统更是遑论。
“唔——？莫非你想咆哮公堂，蔑视本官？”惊堂木陡地一拍，厉声喝叱：“来人，杀威棒伺候！”
“且慢！”赵瑾的气性上来了，再也不管不顾。“动辄用刑，请问大人，草民何罪？！”
“治你还需那么麻烦？”杨乃武狞笑，骈指直点。“罪人之后，骚扰公堂……”
“请问大人！”一个人真要豁出去了，脑子反而冷静了。再说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知道自己家里没靠山，全凭一己之力。“罪人之后，莫非也算罪名？”
“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掘璧洞！这点浅显的道理你难道不懂？”杨乃武设帐景口也有一些年头，审过案子不少，别说这等罪民之后，就是有了士子名分的人见他，哪个不敢恭敬？就算饶你罪民的身份皇上已经赦免，至多也是一个庶民，士庶之间，天差地别，就凭一个乳臭小子，难道还能把这个世道翻过去？真是毫无悬念的较量，杨乃武顿起把玩之心。
“请问大人，《大嘉律疏》哪篇规定民俗乡俚皆可入刑？”
“你……你休狡辩！当今皇上阵前杀你曾祖，尔等罪臣之后，焉能不恨？”
“是吗？”赵瑾像是词穷，又像是嘲弄。
“人之常情！”
“那么当今皇上赦我全家，岂不又成了花样文章？”这点赵瑾十分清楚，当今天子受禅登基之后，大赦天下，他们一家身上的罪民烙印也随之去除。
“你？！……好啊，你竟敢当众谤诽当今圣上？”
“大人，草民不过依您之理，推您之论……”
“好！说得好！来人！”
“且慢！还请大人稍安勿躁！”赵瑾负手而立，根本不看两边跃跃欲试的衙役。“大人，是您指责草民全家不知感恩戴德，岂不等于指责皇上的恩德全无成效，纯粹虚作文章？如是说来，您将以仁慈闻名天下的皇上置于何地？”
“不容狡辩！先来二十杀威棒！”
“大人！皇宫门前尚且设有登闻鼓，今日众目睽睽之下，您不容草民申诉，大家有目共睹，除非您将草民当堂打死，否则，草民就是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