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31):说不定眼前这位还是一个王公
“贵府管家可是一位灰衣汉子,六尺不到,尖长脸,也是震泽西北的口音……”
“一点不错……”赵瑾用脚趾头都能想象,赵贵哪怕烧成灰他也能认出来。
“你跟他说吧!”老者一阖两道浓浓的寿星眉,不说了。“别耽误小哥正事……”
“公子,老奴刚才出街,”只见那位老仆应声,又冲着赵瑾欠了欠身子算是致意:“就见几个公差扭着一个灰衣汉子,嚷嚷着进衙门,说是拐带妇孺啥的,后面还有两个女子,一老一少,哭哭啼啼跟着进去。老奴问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说是年轻的女子出首待审,取保交给邻居,而那老的则是街头媒婆。听说灰衣汉子去找媒婆,打听出首女子是否肯嫁,就有人报了官府……”
“敢问小哥,贵府管家要办之事,是否与他说有所相合?”老者大概嫌老仆絮絮叨叨太长,便又打断了他。尽管语气变化不大,但在赵瑾听着还是有点冷丝丝的。
“这个……”赵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坦陈吧,觉得昨晚父亲与缘参他们商量的气氛未免诡谲,怎么说也算机密。否认吧,人家说的几乎跟真相一模一样,不容抵赖,除非自己成心睁着眼睛说瞎话。“管家乃是受命于家父……”
“若真这样,小哥那只能去请令尊出面了,”老者似乎看出了赵瑾的搪塞,微微有些不快。“但愿舍下看走了眼,这样吧,老朽也不敢耽误小哥的正事……”
“……”赵瑾却拿不定主意该走还是不该走,总觉得一走了之确实有点不识抬举,然而不走,却又不敢袒露心怀。关键还有一点,刚才听那位老仆讲话总有一点别扭,声音苍老却又十分尖细,有如自己嫡母大夫人的腔调。
太监?阉人?赵瑾心道,不禁再看一眼,无髯无须,眉毛疏淡,不是阉人又是什么?能以阉人为仆的至少也在郡公以上,说不定眼前这位还是一个王公。只是他自称姓黄,本朝封王,除非国姓,国姓是肖,不该是王公。哪位郡公姓黄呢,他一时想不起来,赵贵老在外面跑,他应该说得上来,可惜人不在。不过看此翁气宇轩昂,神采内蕴,谈吐不俗,绝非凡品可比……
“小哥,还有什么吩咐?”听语气,锦衣老者似乎在下逐客令了。
“还想请教老伯,若是敝府管家真叫衙门抓走了,可有什么法子再见到他?”
“这倒不难,杨乃武这会儿该是午饭午休,”老者瞟了一眼天色,又说:“如果没啥羁绊,一般到了未正就该升下午堂了,老朽也就是想候着瞧个热闹……”
“敢问杨乃武何人?”
“正是本县父母官,如若不差,贵府管家的命运,现在就落在他的手里了……”
“再问老伯,本县衙门离此多远?”
“那不正是……”
原来这间茶肆的正门正对着县衙门,一街之隔就是县衙前的校场,校场尽头,两个佩刀衙役正在门前台阶上巡弋。只可惜现在衙门紧闭,两头石狮子冲外雄峙,鸣冤大鼓倒是新近漆过。赵瑾适才从后门进来,自是看不到。
“老伯,晚生再有一个不情之请!”
“还请直言!”
“能否再容晚生叨扰一阵,直到对面升堂……”
“老朽本就想找个话伴,一起消磨时光……”
“多谢老伯!”
然而毕竟有过一点曲折,这一老一少再也不如从前融洽,气氛有点闷了。有一句,没一句,却也不如先前那么有趣了。约摸半个时辰过去,赵瑾再也坐不住了。心想我不能尽听人言,趁着这个空档应该去灯照巷一趟落实一下。
“老伯,晚生觉得还是先行禀报家父为好,先告辞了!”
“小哥请便!”
合着所谓茶多冲,味就淡,老者这次不再挽留,赵瑾一揖之后,便穿过一张张茶桌,往南向的正门走,他计划先去灯照巷打听一下,时间如果宽裕便再回客栈一趟,知会父亲。说实话,他越坐越没底气,不仅替赵贵捏一把汗,替自家也得捏一把汗,毕竟以他亲身经历,自家还没人跟官府如此纠葛过。
“这杨乃武就是仗着跟灵山的关系,想跟景山寺较劲,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谁叫景山寺不甩乎杨县令?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吗……”
“得得,你先搞清谁是强龙,谁是地头蛇……”
“可景山寺也不是泥捏的,再说这法山和尚也经营了好多年……”
“还有健康同泰寺,他们沙门同气连枝……”
“哪里?光建康就不下五百家,得多少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灵山淹死……”
“对了,今上午那汉子到底是咋回事?”
“杨乃武布的套呗,谁想弄事谁往里钻……”
“我说也是,灯照巷啥个地方?前后左右,哪一家不是端的六扇门的饭碗……”
“是啊,那汉子看上去倒不像个愣头青,咋就直愣愣地往里钻呢?”
本来有一句,没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