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29):这件事就由犬子来承担吧!
素宴很快就送来,就在客堂里摆开。缘参扶赵无求坐了上首,自己和缘修分坐两边,以茶代酒,边吃边谈,赵瑾便是现成的话题,从他的品貌谈到了他的才学。
“师叔!”缘参在云心这一脉中俨然已是核心,尤其师父为人太过洒脱,厌烦杂务,所以同门之中不少事务都由他做主,所以养成了一种特别谨慎,特别细致的作风。就在闲谈之中,他已听出来了赵无求此赴本寺之意,觉得正该就此引他入彀。“其实依照令郎的品貌才学,无论察举,还是征辟都应该不是问题,只是如今世风日下,门第出身,族姓阀阅俨然已成天堑鸿沟,多少负才少年,民间圣贤望天兴叹,全然辜负了当今天子的求才之心……”
“法师所言极是,现在凡事先看族姓阀阅……”赵无求被人直接点中心事,自然更是感慨。犹豫着要不要直言来意,毕竟这不是自己寄望的正主。“不管是察举还是征辟,门第便是楚河汉界,真所谓士庶之际,实自天隔……”
“家师也常提到令郎的前途,老是嗟叹不已……”缘参说道,不胜伤感。
“云心师父?!”赵瑾亦算赵无求老来得子,他记不起自己何时告诉过云心。应该说过吧?时常参加景山寺的丛林聚会,不无机会,只怕自己忘了。
“莫非那时正是家师云游龙山,客居贵府之时?”缘参发现赵无求一脸懵懂,略微有点尴尬,但他不能放弃这个话题,决定硬着头皮,先把鸭子赶上架。
“哪里,云心师父特地上门授艺,老朽还没犬子这点年纪……”赵无求记得那个酒肉和尚当时在后山竹林里结了一个茅舍,说是苦修,他去玩耍便结识了,每天问他要酒喝,要肉吃,吃饱喝足,就教他练把式。真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半年功夫学了不少把式,加之日后的苦练,终于炼成一身外家功夫。只是酒肉和尚的传授从不讲究循序渐进,所以他的武功根基也就邋遢。
“师叔今年高寿?”缘参一想,先把人家年龄弄清楚再说,权当临时抱佛脚了。
“不好意思,老朽看长,其实才知天命……”
“师叔天生一副寿星之相,已经无法计算岁月沧桑……”缘修打着哈哈,暗地里把同门中人都骂了个遍,心说这样才对,师父不到六十,当年收纳的少年焉能花甲古稀?害得师兄一出门就崴脚,几算出师不利。“有如师祖鹤发童颜……”
“真的吗?”赵瑾一脸惊奇,忍不住插话:“莫非法山上人竟是带发修行?”
“哦?!这个……”缘修自己也愣了,没想到帮腔还帮出了洋相。“小僧只是想形容……”
“呵呵哈哈,令郎真是才思敏捷,以前只听师叔提及,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缘参赶紧接过话头,呵呵而道:“可惜师父不在,否则他老人家一准会击节赞赏……”
“真是不巧!”赵无求本想斥责儿子恃才傲人,吹毛求疵,但见缘参他们不以为忤,反以为乐,便也不想再加渲染。然而听到缘参又提云心受困,心里更是失望,便忍不住问:“只不知,这次云心师父受罚,究竟要挨到几时?”
“难说!”缘参神色也转黯然,幽幽说道:“云足师叔几次跪求,师祖都是不见……”
“恁地严重?”赵无求曾听说过,云足和云心一样,都是法山上人倚重的弟子。
“此非一般犯戒……”缘参一脸沉重,欲言又止。
“重罪?!”
“……阿弥陀佛!”缘参长叹一声,摇摇头。
“死罪?!”
“……阿弥陀佛!”这次缘参与缘修几乎一起口宣佛号,只是一个点头,一个摇头,让人更是无所适从。缘参见赵无求不知如何问了,便轻轻吐出两字:
“纠葛……”
“纠葛?!”赵无求不想白跑一趟,若要达到景山之行的目的,云心却是必不可少的关键人物,前数十年的功夫全下在他身上了,不能前功尽弃。“老朽无能,能否请两位师父详告原委一二,毕竟云心师父于我恩同再造……”
“师叔,兹事体大!”缘参看上去有点为难,缓缓而道:“不是小僧我等有意欺瞒师叔,而是不想师叔过于牵扯,十分为难,反倒拖累了师叔仗义扶危的名头……”
赵瑾虽然年少,但是饱览群书,思辨能力尤强,所以他总觉得这两个和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又怕自己因为山门之遇,有了先入之见,已经影响自己的判断。故而强压着一肚皮的疑惑,不敢插嘴。却发现父亲已经难以把持,虽然一贯谨慎,但那一句仗义扶危,已经让他额头闪亮。
“不敢当,”赵无求起身,连连作揖。“丑话所谓瞎子靠靠棒。棒靠靠瞎子,且不说云心师父与老朽何等关系,即使诸位师父有难,老朽也不敢袖手旁观……”
“师叔豪气干云,小僧我等自愧弗如,若是再加隐瞒,小僧实是担罪不起……”于是,他们把云心一案的来龙去脉说了,只是师门内争一节隐过,另外本寺师祖法山与同泰寺星云的纠葛他们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