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25）：世上哪有这等不识好歹之人？
其实，赵瑾还真差点给人抓走了。
知客僧把他们领到一座空着的独门小院，介绍一番之后，便把两个小沙弥留下来照应，自己就先告辞去了。临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赵瑾一眼。
赵瑾没在意，全副心思都在小沙弥的身上，两个三尺不到的孩童，居然像模像样地给客人泡茶倒水，甚至还想来帮着卸行李，赵瑾自然倍感稀奇。然而无论赵无求，还是赵贵，都不肯让他们插手——因为不少行囊里面都有夹杂，再说他们个子实在太小，双手举着才能够到车上。赵无求就连宝贝儿子都不叫动手帮忙，但怕他们力不胜任，反而让行囊里面的秘密全走了眼。人家看看没事也只好退走，说院里有铃铛，铃铛一响就会过来伺候。
赵瑾目送他们到门口，没了稀奇愈发无聊——想帮忙父亲阻止的声音总是比自己跃跃欲试的手还快。头顶上的广场，隐隐有声音传来，于是他就跟赵贵说了一声，便往外走。父亲正好去屋里拾掇，不然的话肯定又要阻拦。
到了上面的广场，赵贵后来看到的一切他也都领略了，甚至还多投了几个铜子，心说那个腌臜和尚倒也不太容易，毕竟是要在尖角嶙峋的石头上挂不少时间，还得做出一付悠闲自在的模样，再加上烈日还在半空，那份辛苦可以想象，只怕没有一番勤学苦练委实不行，权当一场精彩的杂耍欣赏了。
再往里走，也是遇到那两个守门的小沙弥。不过两个小沙弥对他要比对后来的赵贵客气得多了。赵贵自诩游遍江湖，阅历不少，也清楚这个世界多半是个看脸的世界，但是对自家少爷的这副容颜还是认识不足，难怪赵无求要吵他。无论潘安，还是卫玠，都是百十年前的人物，早成一抔黄土，然而稍有见识的人只要一见赵瑾，便会立刻想起他们。不知道的人自然也缺教养，只会瞠目结舌流口水了。两个小沙弥倒是有见识，只缘他们早有见识。
赵瑾读书颇多且杂，但不影响他的判断，顺性为顺，逆性为逆，一切不能违背人伦常理。是故他对出家修行颇有看法，所谓淫僧妖道，一个淫字，便把黄墙绿瓦之内的种种不堪说了个正着。就在这时，他也领略到了些许。
“公子留步！请问公子是上山问道，还是游寺访旧？”尽管两个小沙弥都对着自己笑容可掬，但是两双不规不矩的眼睛，已经让他不能不有所警惕。
“刚来贵寺，只是随便走走……”赵瑾故作随便，心里却是主意不定。
“不管如何，小僧都可为公子领路……”胖沙弥说着，已经伸出手来抓他的腕子。
“听说贵寺禁制较多，晚生不敢莽撞……”赵瑾心说刚才知客僧已经告知上山必须引领，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已无限制？原来的一点警惕，立刻变成通身戒备。
“没事，小僧忝职守门，一切事在人为……”赵瑾刚想躲胖沙弥，另一边瘦沙弥又凑了上来。赵瑾不由暗暗叫道：只怕大街上泼皮调戏良家妇女也莫过于此。莫非老爹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看这两个小秃驴竟然毫不掩饰。
其实也怪不得人家，只缘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漂亮到何种程度，从前出门太少，来自亲朋好友的赞美他总以为出于敷衍，偶尔几次激赏，还不足以使他意识到自己的容貌对于别人已经具备何等的杀伤力。红颜祸水这词，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陌生，可即便打死他，也不会把它用在一个男儿的身上。
赵瑾尽管满心厌恶，却也不愿露出一点怯意，心想光天化日之下，谅他们也不敢过分到哪里，再说身后数十级台阶之下便是广场，那儿还有几百个信众呢。
“站住！”正在寻思脱身之计，忽听上面有人在大声嚷嚷。“门口拦住他！”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粉色人影正在沿着青石台阶，纵纵跃跃，如飞一般下山，背后则有几个黄色影子，如影随形一般追来。听到叫喊，两个小沙弥再也不管赵瑾，立刻摆出一付拦阻的样子，全神戒备，只等那个逃者入彀。
赵瑾压力一去，便想抱定双臂退到一边观看。然而没等他站定，那人已经冲到跟前，只见他猛地扑向稍前一点的胖沙弥，而胖沙弥见他来势汹汹，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就在这一瞬间，那人一变身形就冲向另一边的瘦沙弥，瘦沙弥更吃不住那股冲劲，闪得比胖沙弥更快。这样一来，挡在他前面的就只有赵瑾了，赵瑾本来只想观望，哪有思想准备，加之身形未定，竟然就跟那人撞到了一起，也不知是怎么倒的地，反正最疼的部位是屁股，接着背部也被狠狠硌了一下，等到脑子开始回过神来，却见那人整个身体都压在自己身上，那脸那眼，那鼻那嘴，就跟自个儿照铜镜一般完全对着……
“夯货，你死人啊！”那人本想纵身起来，却已经被两个小沙弥反剪了胳膊。想摆脱也没用，实在挣扎不了，就不再反抗，却冲着底下的赵瑾狠狠骂道。
“你？！”赵瑾本想回斥，心说你逃跑不长眼撞的我，我尚且没来得及找你算账，你却恶人先发威。然而言辞还没来得及组织好，他就愣怔了一下。
两个小沙弥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