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确实有点风流不羁,热衷声色犬马,可未尝不是自保之计啊,毕竟他官至太尉,又是骠骑大将军,统掌军事,重兵在握,换作朕在他的位置,也会考虑避嫌。这朕深有体会,受禅之前朕又何尝不是如此?”
“……”眼前这位天子在前朝也是权倾一时,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总是夹着尾巴做人,一直在内侍省的汪溥又岂能一无知晓?然而皇六弟肖宏的做法却绝对不能跟受禅之前的当今天子同日而语,不仅有耳报,而且有眼报,汪溥单就此事派出探子已经不是一两回了,早已有所掌握,只是他不想把所有的事情都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而且是第一个说出来。天底下没有一个皇帝会认为自己是愚蠢的,尤其眼前这位确实聪敏过人,才华堪比前魏曹操曹丕父子。凡事若让皇帝自己琢磨出来才好,若是有人喜欢自作聪明,尤其如他这般整天伺候在皇帝身边的人喜欢玩弄小聪明,那可绝对不是奉君之道。真所谓伴君如伴虎,真聪明的人不会把脑袋往虎口里塞。
“要说你也是三……不!严格地说是四朝老人了吧?你说是也不是?”
“奴才真不敢瞎想……”
“真是无趣得很。”肖衍轻哼一声,不再理睬汪溥的态度。“莫非你真查到了什么?”
“回陛下,刚查不久,暂无明确证据……”证据是有,但是还不充分。
“朕想也是,总不至于吧!”肖衍长吁一口气,想了想又说。“莫非又是佛道之争?”
汪溥没有回答,这算当朝的大是大非问题,作为一个内侍宦官,本就没有资格置喙。肖衍注视他片刻,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又像是他的头脸停一下自己思索的目光。过了一会,突然问道:“那些热衷于传言的人查过了没有?”
“回陛下,正在查……”任何聪明的内侍只会利用派争,而不可能卷入派争。所以汪溥即便曾经这么查过,他也不会如实回答。“不过这实在不好查……”
“何难之有?”
“倒查过去,很少有人会轻易承认曾经传言……”
“这倒也是!”肖衍释然一笑,轻轻颔首。“汪爱卿,你倒是信佛还是崇道?”
“陛下所信,便是奴才追崇之道……”
“好了好了”肖衍更是笑了,连连摆手。“朕的意思是问你对本朝近佛远道的举措有何看法?”
“陛下请恕罪,奴才不敢妄议朝政……”
“有时候朕也在检讨,其实三教可谓同源,同源各表,没有必要特别举废,只是玄真一道常常成为乱臣贼子谋反的幌子,若是过于推崇,恐与义理有悖……”
汪溥频频点头,满脸堆足景仰。
“真是难哪!”肖衍很是感慨,顿了顿又说。“真所谓儒教治世,佛教化民,道教偏重个人求真之修。孰轻孰重,自有分别,不谋此位,还真不知个中三味……”
汪溥一直点头,景仰之中现出几分理解之情。
“不过要说本朝已是佛左道右,该是玄门主动攻讦佛陀才是,怎么反倒这样?”
看来皇帝已经把这事跟佛道之争联系上了,汪溥可是觉得不妙,因为事关皇室名誉,他插手是护卫,纯属本分;如是带个佛道之争的帽子,便涉党争派伐,肯定不好玩。对于党同伐异,历代帝王的态度都是十分复杂,一言难尽,然而有一点却是共通的,那就是希望自身能够超然之外,尤其对于作为自己感官乃至手足延伸的亲信人物更是希冀不要介入其中,因为他们是他的眼睛,他们是他的耳朵,他们也是他的四肢,他需要他们跟自己一般超然。
“回陛下,目前查到传言的尽是一些朝臣……”
“现在的朝臣不都向佛吗?”
“是!不过听说他们参劾的由头都是秽乱纲常……”
“理由总很冠冕堂皇……”肖衍停了一下,口气缓点。“反正你先叫你的人留个心眼,若真牵涉佛道之争,只怕六弟就会怪朕这个哥哥只知礼佛不顾亲情……”
“遵旨!陛下。”
“还有,一定要有确切证据,事关皇室清誉,朕的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肖衍想了一下,又说。“再说瑶儿的遭际已经十分悲惨,朕绝不容忍对她再加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