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了一句,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说的话:“对不起,请节哀。”
容若跪得笔直。
他弯腰给她磕了一个头。
这声音,十分响亮。
就像重重地磕在沈婉的心上一样。
她唇瓣颤抖着,死死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慕容翩翩却瞪着她:“你,你这个女人,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爸爸,你怎么还能活着?!你该去死,给我爸爸陪葬!”她整个人站了起来,伸手就去抓沈婉。
“你去看看啊,我爸爸死的时候,连眼睛都不肯闭上,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如果你不出现,我爸爸就不会死!你敢去看我爸爸一眼吗?你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翩翩的心恨极了。
她扯住了沈婉的头发,用力地拉扯着,要把她拉到棺前:“你敢来,你居然敢来!狐狸精,贱女人!世上那么多男人,你为什么要抢我这一个!”
容若也站了起来。
他把翩翩拥入了自己怀里:“好了,翩翩,够了,你让爸爸去得安心一点。”
“这个女人死了,我爸爸才能安心!”翩翩痛哭出声,“我就恨,当时为什么我要有恻隐之心,留你一条命!结果,你害死了我爸爸!”
沈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发丝被翩翩揪得散乱,头皮也被扯得生疼。
可还有什么,比她的心更痛的地方?
“以后,她和我们的生活无关了。”他淡淡地道。
他看向了她:“沈婉,你走吧。”
只有五个字。
他最后只对她说出这五个字。
他神情疲惫,他的眼眸绝望,他的口气冷淡。
这五个字,却如同有千钧之重。
彻底把沈婉给压垮了。
她想,她知道他这五个字的意思了。
她扯开嘴角,想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成功。
“你们保重。”她索性转身。
鞋跟在安静的殡仪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婉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
风儿吹过,她的脸颊冰凉。
她摸了把脸,才发现,脸上已然悉数是泪。
她哑然失笑。
她竟然还哭得出眼泪?
看来,人类的潜能,真是无限的啊。
她仰头看天。
一切,都结束了啊。
这个地方,也彻底没有她留恋的理由了啊。
是时候,该离开的了。
沈婉不在,店里的一切,仍旧照常运作着。
当沈婉疲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店员们哗啦一声都围了上去:“老板,赶紧去吃点东西啊。”
天知道,她就这样一个人出去,谁都不让跟的时候,他们这一个小时,担心成了什么模样啊。
“好的。”她笑了,“店里也没什么客人了,等他们结账了,大家把店关了,一块到会客厅里来吧。”
会客厅是沈婉前阵子才腾出的一个大型包厢,可以一次容纳上百个宾客,不少客人以前大型婚宴、寿宴的时候,都在这里举行。
现在,因为生意受了影响,这里已经很少启用了。
等把店里一切都料理完了,大家才纷纷到会客厅里集中。
上面还贴着上一场婚宴用了之后没撕的大红“喜”字,布置着浪漫的粉红帘幔。
一切如今看起来,是那么地不协调。
沈婉却一点都不介意。
她坐在台上,三张大圆桌上已经摆上了丰盛的宴席,那些平素应该是最高级的客人享用的最高档的菜肴,此刻都摆在席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平日里,我们只能看着客人吃着喝着,自己却可能连吃一次的机会都没有。今天大家都放开了吃,不够了,后面厨房再做就是了。”沈婉走下台来,亲自为每一个人倒了满满一杯红酒。
“酒不多,都是我私人珍藏的。今天和你们共享。我先干为敬。”那么满的一杯红酒,她仰起头来,一口就悉数喝完。
为了调理身体怀孕,她喝了很久的中药,酒液也不沾一滴,现在,冰冷的红酒灌入咽喉,竟然让她的胃也应激性地缩了一下。
还有什么人会在乎?
再也没有了……
她微笑着,那抹奇异的心痛,在心里持续地蔓延着。
“今天,大家不醉不归。动筷吧。”
店员们忙了一整天,晚餐是下午四点多吃的,现在年轻人的肚子早就饿了,看见了眼前的美食,都动筷胡吃海塞了起来。
沈婉看着他们吃得尽兴,互相敬着酒,也微笑了起来。
她抿了一口冰冷的红酒。
或许靠着酒精,才能让她的心不至于那么疼。
她仔细地包着一个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