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来的!而且不只他一个人。」
说话的是刚走上讲台的杨天生,一双八面莹澈的眼珠透视出其老谋深算的底子,从讲台下仰望过去,此人身材魁梧,身手敏捷,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财副闻言马上应声诺诺,在簿册挑了几笔后,毕恭毕敬地呈给杨天生道:「未知还有何人出席?」
杨天生一巴掌赏给财副,气道:「难道你们都忘了那个海上甲必丹?」
财副顿感满天星斗,模糊间忙应道:「这个怎会忘记呢,只是不知道他会出席......」
此时,一辆精致的东洋马车驶至洞口,刚好挡住了射入洞内的那道天然光,引得洞内的人马朝洞口方向望去。
洞口的位置本来就只能容纳一人穿过,六十四骑插上颜字旗的人马鱼贯从洞口涌进,贴排至讲台下方围成半圆,杨天生见状退往一旁故意让出讲台的中央位置。颜思齐的先锋人马到埗后,众人都低头拱手等待长崎平户最有实力的颜思齐进来。只是他们打错了算盘,先进来的不是他们心想的颜思齐,却是更为显赫的李旦。
陈德、洪升等几个原先是李旦手下的船主不由得心头一颤,不等李旦走来已急步上前恭维一番,洞内众人也无人不识、无人不晓李旦,毕竟李旦在日本海商中地位举足轻重,更是叱咤大明、日本、东南亚各国的风云人物,眼见颜思齐亦紧贴李旦身后颔首示好,众人也跟着步伐忙与李旦问好。
李旦纵有鸿图大志,此刻与这些昔日盟友、竞争对手的交流间已隐约感受到一股夕阳西下的感觉,想起早上对着铜镜照亮的花发,眉额间多长出来的绉纹,已不得不承认自己已步入垂暮之年,面对群雄并起的时代,他已无力甚至提不起劲一争长短,梦想中的统一帝国蓝图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但他并不喜怒于色,一如既往的令人难以捉摸。
讲台上两边花梨木椅并列,是留给三十六家领头坐镇,中央处原先只放了一张鲨鱼皮椅,由于李旦的到来又新添了一张,李旦缓缓走至椅边在颜思齐及杨天生携扶下坐在居中,两人则把手站于其身后,各路英雄也陆续归位。
此时,财副又走到台上兴高采烈地朗道:「众所周知,平户岛这里向来是海商必争之地,三十六路人马插旗于此你争我夺,内耗不止,自王直和李老爷子后鲜有威望之士能统领日本三十六家英豪。」财副说到此处转身向李旦拱了拱手,又再朗声地道:「所以我们聚集各位前来就是想商讨联盟一事,各位尽可畅谈己见。」
说罢,财副欣然退下,换上了颜思齐站往中央,向李旦躬身行礼后,便响如雷鸣地道:「振泉诚知最近荷兰和佛朗机的斗争间接令各位兄弟生意受挫,在与红毛鬼子的周旋谈判中也往往处于下风,出现这种状况正正是由于我们三十六路人马各自为政,势孤力薄,欠缺谈判的筹码,我们海商间若能上下一心,一致对外,从外国人手中夺回东方航线的控制权,到时俯首听命的就是荷兰人和佛朗机人了。」
其中一名海商不等颜思齐把话说完,已怒拍椅子的扶手弹起身道:「联盟?先算了上个月晋江盟的那笔帐!」目光如狼般射向坐在李旦左手边的杨天生。
杨天生笑道:「那晋江盟的二十条人命又该怎么算?」
「各位!那批财货本来就是我陈进受人委托从长崎运往福州,晋江盟的人半路截劫,打死我方兄弟四人,抢走了货船,这口气我怎能咽得下,如果我不教训那个兔嵬子,我怎对得起背后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颜思齐,这件事在情在理都说不过去,杨天生是你的拜把兄弟,你说怎么解决?」
颜思齐目无表情,环视了两边人马,淡然笑道:「都在一条道上的,大家心里清楚。我们做海商的,说白了亦商亦盗,表面上是做财货交易,但在大明朝廷眼里都是违法的差,抓住了就是砍头的事,所以当海商的哪个不是拿自己的命来拼,为的就是多赚点钱养妻活儿,生意淡了抢劫商船也是常有的事,毕竟大家都是刀口上过活,以往解决这些纷争都是拿拳头说话,但是刚才说了,内耗不是办法,自家人抢自家人的,钱花了也不心安,但自家人老是想报仇,怨怨相报何时了,要抢就要抢别人的。」
陈进听罢更为气忿地道:「哼,难道要我白白放过他?我就说你颜思齐会偏帮杨蓄生,这也对,毕竟我们不是拜把兄弟,总是隔了那么一层关系……」
颜思齐马上喝住了陈进,六十四骑颜字旗人马同时躁声雷动,压住了陈进一方的气焰。
颜思齐缓缓地道:「你家兄弟不会白白牺牲的,你家损失多少算在我头上,明天报个数,我马上差人给你送过去。」
陈进心怀不满,却又不好在颜思齐面前发泄,一股气憋在心头涨红了脸,指向杨天生不忿地道:「难道就这样白便宜了这个杨蓄生?」
「哦?你意思是说我是有意包庇他?」
颜思齐闪电般的眼神直逼陈进,顿时讲台骤起寒意,令陈进不由地吃惊退后几步,稍过片刻才回过神来地道:「不是……」。
六十四骑吶喊声再次雷动,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