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的小圆桌放上佛朗机人喜爱的麦面饼和葡萄酒。
神父呼求圣神祝福并喃喃地道:「这就是我的身体,将为你们而牺牲……这一杯就是我的血……」然后将其中一块麦面饼擘开,把半块递给了郑芝龙。
「尼古拉,刚才听到里面的声音,看来今天约我过来不只是为了请我喝葡萄酒这么简单。」
汤若望说起话来就如他披上战甲般简单直接却又犀利无比,郑芝龙深知这位老朋友的性格也不转弯抹角,接过麦饼后便开门见山地切入了主题。
「听说那名叫基亚的荷兰军官仍扣在大炮台堡垒里面,是吗?」
汤若望此时倒是收敛几分,他细心观察郑芝龙的神色,故意漫不经心地道:「听谁说的?」
郑芝龙也耐得住性子,把手指向身后面仍是欢声四起的宴会厅,笑吟吟地道:「以李府的实力,没有不可能的事。」
汤若望点了点头,他知道面对郑芝龙不可能找到借口推诿,加上对方与自己的同僚罗雅谷走得亲近,要知道基亚的情况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如果刻意隐瞒反而显得自己小器,倒不如来个顺水推舟,还可博得个人情,只是不清楚郑芝龙为何不找罗雅谷,却邀了自己前来。
「东望洋山脚下的囚房尚未盖好,这段时间,基亚等人暂时会住在大炮台的黑房内,由我们耶稣会的剑士严密监控。」
「我早就久仰耶稣会剑士的大名,在他们手中可从没走丢过一个犯人。」
汤若望搔了搔那匹盖着他下巴的胡须,谦道:「过奖了,不过这是在李府没有向我们要人的情况下......」汤若望的眼神变得锐利,就像在空中盘旋的猎鹰,时刻留意着脚下目标的一举一动,试图寻找对方的突破口,一击即中。
郑芝龙喝一口葡萄酒,借着这段短暂的时间沉思了一下,然后慢条斯理地笑道:「哈...哈...哈...汤神父玩笑开得有点大了,我保证只要有我尼古拉在,李府绝不在耶稣会手下拿走基亚。」
汤若望眉角一扬:「真的?」
「绝无虚言,你清楚我的为人,我说得出做得到!只是今天约汤神父过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郑芝龙边说着边把刚吮空的酒杯斟满。
「哦?我还有尼古拉感兴趣的地方?」
「多的是呢!起码上次你带来给我的西方书籍就足够聊上几天几夜了。」
「呵呵......不过我看你最感兴趣的都不是这些。」
「汤神父,你每次都这么快把话刺入主题,还有人喜欢和你聊天么?」
「起码我眼前就有一个!」
「那么我只好长话短说了。」
汤若望截停了郑芝龙,笑熙熙地说道:「让我先猜一猜。」
「好啊!」说罢,郑芝龙便放下了酒杯又把剩余的麦饼塞进嘴里。
汤若望笑着又拿起另一块麦面饼瓣开,将其中一半分给郑芝龙,慢慢说道:「是关于荷兰人手上的东西?」
郑芝龙泛起一抹银月般的笑容,两手拍得起劲,既是佩服汤若望的聪明才智,也是庆幸自己找对了人。「看来汤神父听说过这样东西……」
「不过是一幅传说的藏宝图而已,用不着装得那么神秘。」
「是基亚告诉你的?」
「嗯,他是想用藏宝图来换取自由,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郑芝龙一怔,咽了一下口水,晃起那杯剩余不多的葡萄酒,继续说道:「他是你们的战俘,怎样处置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汤若望把手指戳向郑芝龙的心口,面上仍挂着那张成熟平和的脸。「你外表上不着紧,其实心里面着紧得很。」
郑芝龙望向汤若望烔如猎鹰的双眼便觉浑身不畅,顿时收起刚才的笑容而换上一本正经的面孔说道:「你说得好像世事都被你看透了一样,算吧,在你面前我也懒得装了,反正都被你看穿,多没意思!告诉我,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别无二人。」
「是因为怕卡尔瓦略知道后会过来要人?」
「这事你比我清楚……」
「哈…哈…哈…」
郑芝龙的笑声充满着兴奋与占有的欲望,对他来说,汤若望带来的情报可媲美十箱黄金,不对!是满满一整船的黄金!地图的真相越来越近,一个鲜为人知的宝藏看起来就像是捉手可及,他也知道汤若望是不会无条件的协助,他能如此慷慨提供线索,至少是因为自己有可以帮忙的地方。
汤若望从袖口取出一卷封面写着《新法表异》的书物,郑芝龙马上会意,幽幽的双手接过书物道:「我会代为交赠利玛窦神父,以他和徐学士的交情,要引荐洋人到京城任职相信难度不大......」
宴会厅内,左倒右躺着佛朗机卫兵,卡尔瓦略接连几天应邀郑芝龙的宴会早就喝得肚胀胃谷,睡意难耐,这时也不顾是别人家的地方,抱头睡得像条死猪一样,直至夜半,报时的锣鼓声至,才懒洋洋的伸起腰来,看看周围,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