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教堂钟声响起,代表着圣堂的开放时间结束,前来的信徒需要把手中的圣经放回椅背离开。宋海生怎晓得那钟声何意,仍然慢条斯理阅读着十诫一书,只见旁边小室走出一位教士,红须绿眼,身横面方,一身黑色长袍,宋海生看得面善,这人不是平日教自己葡萄牙语的老师是谁?看见熟人,宋海生对这个教堂又多一份亲近,忙不迭走到神父面前寒喧一番。
两人相拥,神父见宋海生颈上仍戴着那日课堂所赠的十字架项链,对自己的福音传播成果甚感欣慰,于是一脸慈祥地道:「今日你到来这里是因为有兴趣了解我们的神吗?」神父在上川岛逗留过一段日子,中文显然比一般神父好得多。
宋海生想起自己的承诺,点头道:「何只有兴趣,我还把他们当作父母呢!」
神父又是一愕,想不到这个甚少触过天主圣母的少年,却能一语道出人与上帝间的关系,心想眼前这位少年与天主确实有缘,但不知是否真心愿意昄依天主,于是试探道:「既然你把祂看作父母,你打算做些甚么吗?」
宋海生欣然道:「当然是好好侍奉……」
神父大喜过望,搂着宋海生颤抖抖地问道:「孩子,耶稣基督说过我们应孝敬你的父亲和你的母亲,好使你在天主赐给你的地方,延年益寿…..」
宋海生一听,神色变得黯然,打断了神父的话:「我父母已经不在了……」
神父搂得更紧:「至高莫若天,至尊莫若主,就让主做你的父母,把自己投入主的怀抱,成为基督的一员,受主的宠爱吧。」
宋海生以前唯一感受到天主宠爱的时候就只有圣誔节的假期和感恩节的大餐,作为天主教徒的郑芝龙每到这些重要节日都会大肆庆一番,心谂:「少爷如此风光,在佛朗机人里面也吃得很开,难道进了天主教就会有好处?」于是耸了耸肩道:「好啊!」
神父急不及待命人准备受洗用品,再转身向宋海生道:「你愿意让我为你受洗吗?」
宋海生大惊:「受死?」
原来这名神父虽会汉语拼音及文法,但毕竟浸淫时间有限,部分中文字的发音仍是有些偏差,故见宋海生如此骇然却仍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那是加入天主教的必要仪式。」
宋海生更是惊恐,心想莫非这个天主教和白莲教一样是邪派?那么还是早走早着为妙。于是躬身歉道:「神父,我怎能忍心看你为我而死,这种犠牲不值得。」
神父先是一怔,细想一番然后一阵狂笑,搭着宋海生的肩膀慈祥地笑道:「你误会了,我说的是受洗,不是受死,不过,两者亦有相近之处。罗马书第六章里说:我们借着洗礼归入死,和他一同埋葬,原是叫我们一举一动有新生的样式,像基督借着父的荣耀从死里复活一样......」神父刻意在“洗”和“死”二字放重了语气,试图区别两者发音上的不同,宋海生听神父再详细解释一遍才恍然大悟。
神职人员利落地在教坛前放上一个盛满清水的大木盘,旁边摆上白色的洗礼袍,引宋海生站到木盘旁边站着,神父则提着香炉,念起经文和祝福语:「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了。」
「你们受洗归入基督的,都是披戴基督了......应当一无罣虑,只要凡事借着祷告、祈求,和感谢,将你们所要的告诉神。神所赐、出人意外的平安必在基督耶稣里保守你们的心怀意念......」
耗了近一个时辰也未完成仪式程序,我们这位宋海生大哥最怕麻烦,忍不住问道:「神父,有快一点的仪式吗?」
「那就一切从简,作洒水礼好了。」
只见神父拿了杯圣水沾湿了指头向宋海生面上洒了几下,谂了几句经词道:「从前在挪亚的日子,在他预备方舟的时候,神耐心等候,他们却不顺从;当时进入方舟,借着水得救的人不多,只有八人。与这水对应的洗礼,如今也拯救你,不是除掉肉体的污秽,而是借着耶稣基督的复活,向上帝发愿要常存无愧的良心,从此便作基督子民屐行责任。」
宋海生又翻了翻白眼,糊里胡涂地听到神父说道:「今后你就是基督的信徒,以马嘉烈之名广播福音......」
与此同时,李府宴会厅经过细心布置,充满佛朗机风情,几枱饭桌堆满了欧式美食,与中华饮食不同,汉人地区喜欢逐道菜式递上,而西方则偏好所有菜式排好任人选择。
而说到宴会文化,郑芝龙亦不得不佩服这班西方的红毛鬼子。中国人饮宴重点并不在乎在宴会中食物数量的多寡,而是菜肴的珍贵,以及上菜时的细致,可是这班红须绿眼的家伙却是酒到手上便牛饮,容不得半点甘露在杯中,上菜更是眨眼功夫便一扫而空,除了食量惊人外,他们更贯彻着食不言的格言,享宴的时候果然把全部精力集中在吃上面,间中说几句笑话,便呼天抢地嘈个不停,不过又很快回到疯狂进餐的状态,完全和中国人的饮宴文化格格不入,别说是谈生意,哪怕是闲话家常也入不了话题。
郑芝龙看此情景,可真是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