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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风烟骤起(1 / 2)

龙入珠江,取西河驭出龙环而尽,风水之地古而兴之,昔年名宿赖布衣游历至广东,见龙脉分为两支,一支分向宝安县属地,曰「九龙」,另一支则向濠镜澳莲峰山下,见其冈陵环蜷低陷盘地,曰「龙环」及「龙田」,既是风水宝地,自是能人辈出,缔造一方传奇。

濠镜澳又名澳门,三面临海,天然滩头成就了良好的交易港口,盘踞南海航道中枢因而商旅不绝,经澳门上贡往大明****的商品往往能够获利十倍以上,再沿途购置茶叶、丝绸以及瓷器运回西方又能再赚一笔丰厚收入,这门投资回报庞大的生意彷如一砵硕大的聚宝盘,在地理大发现时期,这份令西方各国艳羡的成绩可说是佛朗机人的骄傲,所以驻守远东的佛朗机人都把自己的生命和这座城市紧紧连结一起,城亡人亡。

在群雄割雄的世界格局之中,这块位于黄金海道的肥肉自然会引来一群争食的蜜蜂垂涎。在荷兰兵败于大明消声匿迹后两个月,南海格局终于出现了变化,一道暗涌冲向了作为大明门户的澳门,傍晚时分,数艘英国战舰突然出现在澳门城外五海里的地方,不动声色地靠近南湾港口,朝着码头位置连番炮轰,几艘停泊在码头的商船被炮弹匝中,部分甲板和外壁被打得粉碎,海水鱼贯涌入船身,倾刻间,包括大商贾李旦船队在内的十数艘商船烟没在一片火光之中,徐徐沉入深邃的海底。

几艘英国战舰配合荷兰舰队开始转移目标,向更后方的嘉思栏炮台发起了进攻,隆隆的炮击声已震惊了兵营内驻守的士兵,驻城兵头卡尔瓦略从睡梦中弹起,霍然抬头望出窗外,环海的三座炮楼亮起了火光,南湾滩头烈火熊熊,延绵至西望洋山头的城墙依稀还有几点星火闪耀。

卡尔瓦略还没来得及穿上鞋袜,门外已有一名亲兵气呼喘喘地跑来,见了上级竟只是张大了嘴巴,显然还没喘过气来,但是两者目光一碰,从亲兵恐惧的眼神中,卡尔瓦略已然知道:荷兰人来了!

澳门城现时的驻兵区区不足百人,加上临时征召的民壮也不过二百人,全由兵头统率,负责全盘军事行动。卡尔瓦略总算是军人出身,反应敏锐,一听荷兰军进攻的消息只穿上透薄的内衣,便赤着脚急匆匆地从兵营奔赶出来。

卡尔瓦略表现出比平日更为沉着的冷静,见到三艘英国军舰以及一艘荷兰冲锋船准备靠岸,立即命令五十多人的亲兵守住码头,一面派人快马加鞭赶去香山县城通知大明驻兵把总安排防务,周时又着人通知城内所有壮丁配带武器,随时准备登城支持。

战船燃起的火花,炮击发出的巨响,磨盘山上的小区看得清楚,听得明白,顿时间闹起一阵恐慌,大街上挤满着好奇又惶恐的城内居民,那怕是平日嚣张拔扈眼角朝天的贵族豪门也难得不分彼此地加入避难大军,与他们眼中的贱民拥在一起等候指挥的安排。

论当时海上枭雄,非李旦莫属,而李氏大宅正好建在西望洋山面海的山腰位置,可以尽览南湾滩头一带的战况。然而,李旦早把生意开拓至台湾日本等地,留守澳门的不过是他的养子-郑芝龙。

郑芝龙倚在阁楼栏栅处看得目瞪口呆,未等葡萄牙卫队的通知,早命人配上火枪,吩咐手下带着女眷逃往教堂避难,然而望着几艘准备出海的商船眨眼间沉没,他的心也随之一沉,脸色变得铁青,因为这事还需得向李旦交待,只是幸好船队的主力早就安排到吕宋走船顺道补充物资,不然眼前战火冲天的景况可真叫人欲哭无泪。

郑芝龙留意到英国和荷兰的战船虽然攻势凌厉,但始终只作远距离攻击状态,未敢作近身肉博,而葡军方面,虽然一直处于被打状态,然而各个据点防守得稳而有序,士兵战意高昂,不时还能听到反击的炮火声,实在想不到平日只顾敛财的卡尔瓦略处理战事起来却是有条不紊。

此时,一位女子挽着个小袖包从内室来到大厅,由于事情伧倅,没了平日的脂粉润饰,也没了珠围翠拥,却展现出另一种淡雅的气质,郑芝龙也不禁看得如痴如醉。

女子见对方把自己看得如此痴迷,脸脥马上紽红一片,娇嗔道:「郑公子想哪去了?」

郑芝龙马上回过神来,隐约感到下身不由地涌上一道暖流,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想入非非的时候,便搭起了女子的手,不舍地道:「玉儿,你先随管家到圣堂回避,战事很快就完,等风烟过后,我再赶来接你们回府,在我到来之前,记得务必要听指挥的安排,不可随意乱跑。」

玉儿鹅眉一动,然后点了点头,一双秋水欲出的眼眸凝视着郑芝龙满怀信心的脸孔,然后不自觉地把玉颜深埋在他健硕的臂弯之内,那屹立如山的身躯似乎可以让自己忘却不安的情绪,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男子从来不会让自己失望,即使自己只是对方玩乐人生中的过客、毫无身份的玩偶。

「嗯…你自己也要小心点。」

一袭素衣渐行渐远,眼看玉儿等人已随城中妇女走至西望洋圣堂,那里驻守着澳门城内最顶尖的耶稣会士,人数虽寥寥十几人,但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能挥一手好剑,不管实用与否,总能让郑芝龙放下一半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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