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脚下抠出一瓶酒来,满脸泪色涟涟,笑色连连出了内室,嘟哝着:“喝吧!喝大了也不要紧。”母亲习惯嘟哝却是话不多,不是那种唠叨碎语,怨妇一样无休止。
瘦弱的父亲今晚同样光亮,喜盈盈,脸上的皱纹很像是一条条颤动的爬虫,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
费豁亮心里一阵温热,由不得眼眶湿润了起来。
房屋的光线很差,灯光也是很差劲,昏暗妨碍不了感情在空气里的流动,费豁亮猛然有一种冲动,迫切地想展示一点点才智,想要告慰父母亲有件事情的存在,浓烈的冲动到了喉咙被卡住,反问:什么意思?费豁亮穷人养娇子,你做了什么很骄傲?是不是可以在父母的跟前炫耀一番,体现你能量无边,浩瀚无边。
费豁亮放下了。
陪父母吃饭应该是双亲最高兴的事情,特别是今天上班回来的晚上,自身的安康,一家人的安康才使得这个狭窄的空间其乐融融。
乐融融,心情舒畅,父子俩喝着小酒,抽着香烟谈论着城市的建设,谈论着城管的事情。
母亲在一边笑着,听着,不时给父子两斟酒夹菜。
费尽才谈论的中心是费豁亮上班的事情,城管的工作不好干。
费豁亮被分配在西城区,西城区有个菜市口,管理混乱,菜农卖菜没有章法,引发是非接连不断,打人伤人的事情常有发生。
“这个盘子很乱。”
费尽才的意思是让儿子好自为之,不作为。
费豁亮喝着酒,说出:“几个同事都还可以。”
“什么是可以?”
费尽才抽着香烟,进一步说:“有能力有担当,然后才能是可以。”在费尽才看来儿子的周边处处是陷阱,费尽才很不放心,担心费豁亮交友不慎。
费豁亮看着母亲,母亲像一座山峰有着山一样的分量,现在这座山峰出现了云雾,雾气很浓甚至出现水滴的成分,雾气向费尽才笼罩过去,母亲的目光闪烁着光亮有些灼热的意味,显然母亲有话要说是在获取父亲的应允。
费尽才逆反常态,脸神清冽像是突然间放下了某种事物,整个面轮光洁平滑了起来,流畅着极其清冽的气息,气息清冽像阳光照耀山林,像天空俯览大地。
整个空间无比的清冽起来,空间很小,世界很小,小到费豁亮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母亲说:“三十而立,亮儿你要试着站起来。”
费豁亮没有言语,一家人的交流在很多时候语言显现得多余,眼神足矣,更何况此刻的清冽早已经说明了许多事情。
但有时候,的确是话不嫌多,费豁亮喝着母亲斟的酒,抽着父亲点燃的香烟,说:“我试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