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都是透明的,没有半分可隐藏。
北堂一泓看着清歌脖颈间若隐若现的玉坠子,眯了眯狭长的凤眼,许久才道:“因为这坠子,是我丢掉的那一个。可是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这坠子,必然是没找错主人。你是舒荷没错。”
清歌总算是明了北堂一泓为何坚持唤自己舒荷或者舒三小姐,原是把自己当成了心尖上的那个人,只是清歌何其幸运,刚好被疼爱一场,即使背叛,也没有显出多少痕迹来。
为着北堂一泓的痴傻,清歌却有些恼怒:“你真人真是,你明明知道我是个细作,你还留我在你身边。你当真觉得真爱无敌了?我跟你说过,我不是舒荷,不是不是!”
“舒三小姐,你两个姐姐认你,不过是凭记忆里你的模样,还有颈间那颗玉坠子,臂内红玉痣。可是我认你,凭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你眉峰上的那点朱砂痣,若是我没有说错,你肩膀上,还有一块胎记,无形无状。我说的可有错?”
面对北堂一泓的咄咄逼人,清歌显得彷徨无助,每一个点都刚好符合,只是天下间,却是甚少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原来这具身子的主人,当真是个千金小姐,贵不可言。
面前的人,赫然是这身体的青梅竹马,奈何阴差阳错,穿插了一个莫名的魂魄进来,生生把原本牵在两人中间的红线,撕扯成许许多多的碎片。
北堂一泓端详着沉默的清歌,伸手端起桌子上酒杯,只是杯口刚就到嘴边,就感觉脑中一阵眩晕袭来,“砰!”的一声,手中的酒杯落地,砸在了光洁的地面上,撒了一地的酒,登时酒香四溢。
北堂一泓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勘勘躺倒在清歌脚边,身上不住的发抖。清歌踢开周围碍事的凳子,料想北堂一泓必然是毒发了难过,玉臂一伸,就探到了北堂一泓脑后,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紧紧抱着北堂一泓,不言不语。
北堂一泓感觉到了身上温暖,恍惚一笑:“舒三小姐,真好。我以为,我这辈子,终究不能用我对你的感情,去打动你一分一毫,我以为我输了,可是现在,我却觉得我赢了。”
清歌忽然讨厌起着诺大的勤政大殿来,空旷的叫北堂一泓的声音,生生的变得空灵起来,不断的回响,好似离自己越来越远。
“你是个傻瓜!”清歌呓语般念叨,把脸凑近北堂一泓的脸上,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都掉下来,打在北堂一泓脸上,清歌说不明白,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只是这个人,这个一直喜欢自己,不惜赔上所有的人,快要死了。
清歌独占了本不属于自己的疼爱一场,却还是辜负了那人长达七年的守候,傻瓜傻瓜,究竟谁在是傻瓜呢?
“舒三小姐,你还记不记得,你在翰林院裴珏府上,吟唱的那首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北堂一泓叹息,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要告诉你,除了乞灵山上的云阔,我从没有刺杀过诺王一次。诺王……不可托付……”
北堂一泓躺在清歌的怀抱里,身体却是轻盈的像一根羽毛,清歌感觉脸上一阵温热,低头一看,却见北堂一泓眼角在流血,那紧缩的瞳孔里,慢慢的失去神采,北堂一泓依旧是笑:“舒三小姐,我查了许多资料,我会七窍流血,然后我会死去。很丑的。我已经看不清楚你了,我的眼睛是不是在流血……你快走吧,快离开这里……”
清歌固执,一如在宜城时候那般坚定,淡淡的摇头:“不,我不走,我和你在一起,不管生死。”
北堂一泓苦笑:“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拜托你……”
清歌登时惊醒,轻声道:“你说,我定帮你完成……”
北堂一泓点头,鼻子里的血,向两道弯去的河流,慢慢淌出来,清歌擦了擦眼泪,伸手扯了袖子,毫不避讳的就去擦拭北堂一泓的眼角和鼻端,北堂一泓说了许多话,已经没什么力气,只能张张嘴,嘶哑的呻吟,清歌凑过去一听,依稀能听见:“丽妃的孩子在翰林院……拜托……藏书阁……藏书阁……”
北堂一泓抓住清歌的手,一下子就松了开来,重重的垂在低上,再也没有半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