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院子,满园的迎春花,即便是夜里,也是开得轰轰烈烈,丝毫没有倦怠的意思。这花,却是和清歌并不像,清歌清冷,绵远悠长,当似那寒雪怒放的红梅一般,有幽幽的香气,清冷的花香入骨,成就今日的冰肌玉骨,不肯消减。
“你这娇贵的身子,若是在这礼着了凉,我回去可是没法交差。”清歌的声音从身后悠扬传来,一如既往的淡然,却是叫北堂一泓心中一安。
原本平静的脸上,荡漾起一抹惯常的笑容:“我四处寻你不见,住持大师说你帮他送些东西到别出去,我在屋里闷得慌,就出来透气。无妨。”
清歌笑。坐定在北堂一泓身边:“这迎春花可美?”
北堂一泓余光瞥见清歌眼角的红润,却不是羞涩,而是带着疲累,眼神一闪:“美则美矣,但终究是开在春日里的花,太过寻常热烈。”
清歌跳到院子里去,置身那一片金黄中,风中还留下了清歌一声嬉笑:“生命,本就该热烈似火一般的。”
清晰窜进北堂一泓的耳朵。清歌在花间穿梭,来来往往,红衣披散在金黄色的花枝上,迤逦异常,好似自身也化作那花间一朵,不过,是最鹤立鸡群的那一朵罢了。
清歌和北堂一泓咋九华寺留宿一宿,虽只是在院中淡淡说着话到了天明,却成就了苍佑心中的千千结。
回宫后不久,帝君得了北堂一诺供奉上来的珈蓝珠,舒贵妃的身体日益康健,帝君分外的高兴,更加器重北堂一诺。一日,清歌在云舒宫和舒贵妃说话,帝君过来用餐,客气间说起了北堂一诺,清歌晃了神,回神间就听见帝君说北堂一诺和清歌甚为相配,更是属意要把清歌许给北堂一诺为妻。
清歌淡然拒绝,在舒贵妃的遮掩下,躲到了东宫,理由不言而喻,只有清歌和苍佑心知肚明。
清歌照旧是每日窝在东宫内,闲来无事把茶道酒道研究个通透,只是不喜欢出门,来了人除了舒家两姐妹,其他人也不愿意见,整日在疏影阁里,自娱自乐。
疏影阁是太子北堂一泓专门收拾出来给清歌住的,虽比不上月影阁有情调些,但是院内都是半人合抱的老树,或松柏或榕树,夹道成荫,阳光稀少,只在西暖阁的窗口处,取光甚好,所以叫疏影阁。
北堂一泓向着清歌的疏影阁跑的勤快,每日絮絮叨叨的话到深夜,时常都是提了一壶好酒,在清歌处自斟自饮。神情颓丧,清歌自然知道,是因为最近诺王风头正劲,太子爷几乎失宠,处处不得意的缘故。
清歌如何不知道太子对自己的心意,舒贵妃和翰林院裴珏家的夫人来时,都说清歌是属意于太子爷,只是如今太子失势,问是否要帮衬一把。
舒二小姐自不必提,裴珏是太子交好,就算不帮衬一把,也不至于落进下石,但是舒贵妃身上的势力清歌自然是清楚地,只要她插手,太子的颓败之势就必然有逆转。
何况北堂一泓自身报复远大,只是和帝君陈旧的思想不相符罢了。
清歌都是默默摇头,说好与不好,自有天命。
苍佑自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却没有来找清歌,清歌心里难免是有些失落,不过想着,反正不来也好,来了,自己面对如今颓败的太子,自然也是什么都给不了了。
一日,北堂一泓兴冲冲而来,一反平日里不得志的模样,进门唤清歌道:“舒三小姐,明日就是官员进京入职的日子了,这届的官员选拔,是由我主持的,到时候,就能叫父王看看,这届选拔出来的人才,是不是真的出类拔萃。”
清歌桌几边上烧着滚热的茶水,给北堂一泓泡了一壶子玉观音,放在了桌几对面。
“你是在下面,做了手脚的?”清歌狐疑道。
北堂一泓坐定,眉眼都笑开:“是了,我怕我父王不肯同意我的意见,在下面小小推行了一下我的考试制度,收益颇丰。”
清歌顿了泡茶的手,笑道:“坚持自己的理想,你本是人中龙凤,帝君必然是能看见你的才华的。”
“你当真是这么觉得?”北堂一泓眼神一闪,别有深意的看着面前一脸淡然的清歌。清歌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猎猎的火热目光,只是捧着闻香杯,思量许久,才重重点头。
北堂一泓笑开,一口茶饮尽,睇了一眼清歌的发顶,却见清歌脸上红云密布,心情登时又好了许多,连带着眉眼间,都是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