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您别哭。”
慕琼如忍住了哽咽,盈盈握住嬴珏的手,另一只手则从袖中拿出一张丝帛放到她手上,道:“蓁蓁,这是沈江枫亲自送来的一封信,你打开看看吧。”
“好,我这就看看,”嬴珏的手不禁有些颤抖。她徐徐展开,沈江枫笔墨未干的字迹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
“望娘子离别之后,重梳蝉鬓,美扫蛾眉。巧逞窈窕之资,速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三年衣粮,使献柔仪,伏愿娘子千秋万岁!”
嬴珏的心上仿佛插了一把尖刀,疼得她哭不出来。她忽然一把将丝帛揉在手心,万分不甘道:“他在字字戳我的心啊!母亲,婚约真的取消了么?”
慕琼如用手绢轻轻拭去泪滴,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心情:“嗯,是沈江枫亲自来说的。”
嬴珏默然了半晌,手越攥越紧。她强忍着眼中的清泪,一咬牙,决绝道:“既然如此,我们求人不如求己,离开这儿,离开这个任何人都不容下我们的长安城,去利州投奔舅舅!”
瓢泼大雨接踵而至,拍打在太庙尚未关闭的小扉上“噼啪”作响,好似凌乱又急促的鼓点。汪明虞携绿珠静静地站在大殿门口,只见殿中淡金色的烛光洒落嬴珏全身,让她的身影看起来轻柔得如一团薄雾,又仿佛清雨梨花,低下柔枝,美到让人不忍移目。
明虞看得呆住了。嬴珏静静也全然未觉她的存在,只静静听着窗外“哗啦”的雨声,突然伸手将那张泛黄的丝帛揉成一团,掷入火中。
明虞被突然腾起的火苗晃了眼,不禁问道:“你在烧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嬴珏眉波不动,双手合十朝面前的牌位徐徐拜下,瀑布似的青丝即刻蜿蜒出柔美的弧度:“姐姐走路从来都不带声的。”
明虞移步上前,缓缓地绕过幔帐,浅浅一笑道:“是你太入神了,没听见罢了。”她走到嬴珏身侧时,惟见胡茜娆未至,不禁问道:“睿妃妹妹呢?”
嬴珏的眉梢轻微一动,扬起的唇弧维持得恰到好处:“睿妃姐姐与高荣殿下入怡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了,今早已遣人告知妹妹。”
明虞淡淡一笑:“如此看来,今日便只有你我二人了。”她徐徐朝牌位跪下,将绿珠手中的竹篮放在了她和嬴珏二人中间。
嬴珏跪直了身子,转首看了明虞一眼,目光最终落在装满丝帛的竹篮上,眉心微微一蹙,道:“姐姐今日又打算烧什么呢?”
“我?”明虞莞尔一笑,双手合十朝牌位恭谨拜下,“自然是烧往事了。”
殿外依旧大雨淋漓,狂风摇曳着庭中葳蕤的枝叶,哗哗作响。桐油快要燃尽,殿中的灯光也黯淡下来。嬴珏见汪明虞的影子姗姗映在周遭青天撒花的幔帐上,,幽深的黑影恍若鬼魅,心底不由悸动。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只定定看着明虞的侧脸:“往事?原来姐姐心底也有所谓的往事。”
偶有一阵凉风袭来,隐隐的清凉之气不由让人心底发颤。明虞低眉一瞬,“往事么,谁人都会有的,”她继而抬起头来回眸望向嬴珏,语意幽幽,“而今日我要烧的往事也是妹妹你的往事。”
嬴珏沉吟片刻,心中疑窦顿生,面上却装作无事般笑开:“姐姐此话怎讲?”
明虞的眸中闪过一丝憾色:“今日是平贵人汪卷碧的祭日,妹妹说,这算不算你的往事呢?”
嬴珏惊了片刻,迎上汪明虞意味深长的目光,笑意稍减:“姐姐心底已经替我回答了,不过是想我亲口说出来罢了,何苦呢?”
一抹涩然的笑容挂在明虞唇边,声音却不闻波澜:“你还是这样心如明镜,其是有些事情何必看得太透,难得糊涂也是一种福气。”
嬴珏暗自失笑,只觉满脸如天边红霞般烧了起来:“有些事情我自然可以视而不见,可有些事情就像利刃划过后的伤疤,虽然结痂了,还是会隐隐作痛。姐姐你教教我,如何在越疼越清醒的时候装糊涂。”
明虞笑了笑,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凡事你总有你的道理,我说不过你,又怎敢教你什么?你既然非要我说破,那我也就不再顾忌些什么。我倒是很想问问你,一年前,平贵人因你而母子俱亡,你难道从来都不会愧疚么?元妃娘娘。”
“愧疚?难道这个词说的不该是姐姐你么?”嬴珏凝视着明虞耳畔那只轻微摇晃的翡翠烧银丝耳坠,心底怒意弥漫,“平贵人死得确实无辜,可那不是因为我!我根本就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滑倒的!而你,却偏偏指认是我故意推了她,她若非你们陷害我的棋子,那这便是你们一箭双雕的毒计,我可有说错?”
明虞怔了片刻,突然讥讽一笑,露出甚为少见的柔媚神色:“没错,你真是聪明绝顶!难怪王府里所有女人加起来,都敌不过你一个!可就算事实真相如此,你如今又能怎样呢?人人都认定是你推到了卷碧,是你嫉妒她身份低微却得宠有孕,而想加害于她。元妃妹妹,纵使你有通天的本领,变得了真理,但变不了人心!”
“轰”地一阵雷响划破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