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洵站在殿中敬睦皇后的牌位前,反复品读着嬴珏填写的《沁园春》,夕阳拉长了他高俊的背影,晚风扬起他发冠上银白色的锦带,一摇一摆,宛如天上的清云悠远绵长。
“殿下。”孟扶琅一袭便装走入殿中,朝奕洵的背影拱手行了个礼。他是奕洵儿时的伴读,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如今又是奕洵身边武艺最为高强的幕僚。
奕洵将诗词顺手揽入袖中,平声道:“是谁?”
孟扶琅看着奕洵的背影,复又低下头去,道:“是三殿下。”
奕洵抬眼望着窦娥姁牌位,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了。”
孟扶琅取出袖中的丝绢,双手举过头顶恭谨道:“三殿下派人传来一封密信。”
奕洵这才徐徐转身,夕阳温柔的余晖轻轻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好似一幅山长水阔的风景画。他拿起丝绢摊开,眼风一扫,须臾便将它随手丢进了身侧的火盆中。他边走边道:“走吧,咱们也该去一趟幽篁居了。”
孟扶琅虽然不知密信内容,但听闻“幽篁居”三字,便知晓此事一定与魏琮有关。魏琮是三朝帝师,德高望重,在朝中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他也曾是太子姜奕承的幕僚,但不知为何,却在一年前辞官退隐了,住在终南山上的“幽篁居”里,过上了自耕自种的避世生活。
主仆二人乘着日薄西山的丝丝凉意漫步在幽密的竹林里,突然上方传来“扑啦啦”一声,紧接着闪过一只信鸽迅捷又小巧的身影。
“殿下,有信鸽!”
孟扶琅眼疾手快,作势就要扔出手中的飞镖将信鸽拦下。奕洵忙用手挡了挡,道:“不要轻举妄动。”他回忆着鸽子飞行的轨迹,眉头微微蹙拢:“看这方向,八成是从宫里飞来的。”
“宫里?”孟扶琅疑惑不解,“这个时候谁会给终南山递消息呢?”
奕洵轻轻摇了摇头:“本王也不知,不过谁都有可能。”
竹林又恢复了静谧,只留下竹叶迎风“沙沙”的歌唱不时在主仆二人的耳畔回响。孟扶琅的心底有些不安,踌躇着道:“殿下,既然是宫里飞来的,你说会不会是三殿下传来的?”
“三哥?”奕洵停下了脚步,折扇也搭在了胸口,“若真是他的话……那么……”
孟扶琅偏头小觑着奕洵的神色,顺势接下了话茬:“那么殿下待会儿见到魏大人,切莫把话说绝了。”
奕洵轻“嗯”一声,往前迈开了步子,微微一笑道:“本王知道分寸,走吧。”
“是。”孟扶琅也加快了脚步,跟着奕洵往幽篁居走去。
盘粟熟练地取下信鸽脚踝捆绑的纸条,转身走进屋内,恭谨地呈给魏琮,道:“师傅,宫里的消息。”
魏琮展开纸卷,身侧的盘粟一见内容,忍不住惊讶得念出了声:“太子废,秦王立?”
魏琮微微一笑,将纸条就着桐油灯烧为灰烬:“果然如此啊,我一早说过,太子和齐王哪里是秦王的对手。”
盘粟不知如何回答,低头陷入了沉默,周遭静得可闻针落。外面幽邃的竹林中仿佛传来一前一后的脚步声,盘粟的听觉极为敏锐,即刻警觉道:“师傅,好像有人来了。”
魏琮的浓眉略微一动,片刻又舒展开来:“去看看。”
“是。”盘粟转身出去。他走到院外的栅栏边,见奕洵和孟扶琅在那儿候着,忙单膝跪地就要行礼:“给晋王殿下请安。”
“不必多礼,”奕洵上前亲自扶起他,“棣特来拜谒恩师,烦请通报一声。”
盘粟朝他拱了拱手,道:“是,请殿下稍候。”
“谁来了?”魏琮用茶筅(1)慢条斯理地打着玉胎碗中的抹茶粉,见盘粟进来,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仿佛毫不在意。
盘粟道:“是晋王殿下,他说前来拜谒您。”
“晋王?”魏琮手中的动作有一瞬的停滞,片刻又有条不紊地继续,“请吧。”
“是。”
奕洵见盘粟出来,缓缓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和静微笑着:“恩师怎么说?”
盘粟拱手行礼,引着奕洵和孟扶琅往屋里走,恭谨道:“殿下请。”
奕洵用扇骨挑起门前的粗麻布门帘,微笑着走进屋内。魏琮已经恭谨地引身拜下:“微臣拜见晋王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奕洵赶紧上前扶起他,笑道:“恩师不必多礼,幽篁居内只有师生没有君臣,请恩师受棣一拜。”
奕洵站直了身子,对魏琮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拱手礼。
魏琮的广袖一挥,道:“殿下请坐,尝尝老夫用去岁收下的梅花雪水打的抹茶。”
奕洵坐在了魏琮对面,举袖推盏,笑道:“多谢恩师。”
他轻啜一口,眉目舒展。魏琮一边从紫砂壶里倒出一泓清泉洗着茶筅,一边抬眸望着奕洵的神情,道:“许久不见,算来殿下为敬睦皇后驻守献陵也一年有余了吧?”
奕洵轻轻放下手中的玉胎碗,望着魏琮微微一笑:“恩师好记性,棣为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