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护着嬴珏迅速离开了火场。瑞娘挣扎着想爬起来,整个人却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她歪头看着奕衡,冷冷笑道:“殿下要亲自取奴婢性命吗?”
奕衡拔出佩剑指着瑞娘心口,明亮的火光遮掩了他眼底的寒凉:“明知故问的事情何必再说,不过在杀了你之前,本宫得弄明白你究竟是谁。”
瑞娘心下骤然惊慌,身子往后一靠,背部却被一块烧成木炭的柱子烫得“滋滋”作响。她又疼又无法起身,只得狰狞地望着奕衡:“我究竟是谁?殿下如此聪明,怎会猜不到呢?”
奕衡只略微勾了勾唇角,手中的剑又进了一寸,道:“死到临头还嘴硬,本宫没心思和你废话,说!”
“也是,我都要死了,有些事情还不如让你知道了痛快,”瑞娘笑得花枝乱颤,“我是齐王殿下的死士,奉蒙将军之命取你妻儿性命!”
“蒙恒?”奕衡有些怔忡,轩眉一挑,暗暗握紧了麒麟纹镀金剑柄。
瑞娘欢快地笑着,仇恨却让她的面部表情极度扭曲,犹如乱画的符咒,“你以为将军真的愿意投靠你吗?那不过是殿下的缓兵之计。你杀了齐王府上下这么多人,我和将军放火,要你儿子和心爱的女人去陪葬,太便宜你了!”
“你以为本宫真的完全相信蒙恒吗?”奕衡往前走了一步,剑锋离瑞娘的心口只剩一寸距离,“你险些害死了本宫毕生挚爱,本宫用‘化骨散’送你一程也太便宜你了!”
“化骨散?”瑞娘不可置信的眼色中略带一丝钦佩,“这种天下奇毒你是怎么得到的?”
奕衡笑了笑,“你以为只有你的主子会用毒吗?不妨告诉你,他也是死在化骨散之下,不过可比你强多了。”
“姜奕衡,你好狠的心!”瑞娘直呼奕衡的名讳,发疯似地瞪着他,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只可惜我有辱使命,没能成功害死他们母子!姜奕衡,这条夺嫡之路你就走得心安理得吗?我告诉你,忠于殿下的人你是杀不尽的!”
“能否赶尽杀绝也不是你说了算,”奕衡十分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不过对于自投罗网的仇敌,本宫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瑞娘看着奕衡,突然仰天大笑:“你杀生如此,难道不怕报应?不妨告诉你,这一个多月来,我每天偷偷地服下寒凉伤身的药物,再化成乳汁喂给你儿子,你想,他还那么小,也不知能活多久呢。”
“你说什么?”火苗在奕衡眼中上下窜腾,他的剑锋往上一扬,直逼瑞娘的喉头。
瑞娘笑得分外痛快:“你怕了?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姜奕衡,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本宫不想听你废话!”奕衡的声音如三九寒天的冰凌,凉到刺骨,“下去陪你的齐王殿下吧!”
“唰——”的一声,奕衡迅速划破了瑞娘的喉咙,看着她惨烈的死相,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嬴珏坐在马车上不住探头眺望。她突然远远地望见奕衡的身影,不禁喜极而泣:“惠郎!”
奕衡回过神来,迎面迅速跑了过去,切唤一声:“蓁蓁!”
修瑜见奕衡出来了,也禁不住欢喜道:“殿下万安,您出来了。”
蜀锦妆花缎面的车帘被热浪挑起妖冶的弧度,露出嬴珏憔悴又绝美的脸庞。奕衡伸手替她拢住鬓边散落的碎发,关切地问道:“澈儿和婉珍怎么样了?”
嬴珏的心被后怕紧紧攫住,颤声道:“他们都昏迷着……惠郎……幸好你今日及时来了……”
“不要害怕,”奕衡柔声宽慰着,“只要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嬴珏动容地垂下了头,一位年逾四十的老太监张承迎了上来,道:“殿下,这会儿咱们是往哪儿去呢?”
张承原是敬睦皇后身边的内侍,敬睦皇后薨逝时姜奕衡尚且年幼,张承便主动留在了奕衡身边照料,一来二去便是十几年。
奕衡沉吟了片刻,道:“起驾回总督府!你再亲自去一趟怡宁宫,告诉胡侧妃和罗侧妃,本宫今晚就不回王府了。”
张承拱手恭谨道:“是,奴才遵命!”
奕衡翻身上马,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车马缓缓开动着。嬴珏回望一眼夜色笼罩下的长安城,那将灭未灭的火光突兀地将黑夜点亮,上下吞吐的火舌宛如一条恶虫,点点噬咬着她瑟瑟发抖的心。
“轰隆”一声,打雷了。惨白的光亮划破天际,映照在嬴珏的脸上有一样冰冷的色泽。倾盆大雨接踵而至,她放下了窗帘,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