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拿着纸巾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心好似被刺了一针一般,这个女子,在对他说谢谢么。
谢谢,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可是这一声谢谢,却隔远了距离。
这个女子,对极亲近的人,从不说谢谢的。
记得她以前对自己这样说过,如果你觉得我礼貌,优秀,有修养,你好,我们是泛泛之交;如果你觉得我可爱又幽默,搞笑又谦让,嗨,我们是熟人;如果你觉得我霸道专横,脾气又坏又骄傲,恭喜你,我们是好朋友;如果你觉得看着我时根本拿我没办法,那么请欢呼吧,我爱你。
当时听她这么说,他只觉好笑,这是什么歪理。
只是后来他才慢慢知道,在她的心里,因为爱,才会那般放肆,因为爱,才不会伪装,不会隐藏自己的真性情,因为爱,才会把自己所有的优缺点暴露在你的面前,让你知道最真实的她,是什么样的。
可现在,她在对他说谢谢。
"小冉……"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话到了唇边,只能呢喃着她的名字。
女子伸出手捂在了他的唇瓣,摇了摇头,"黎聪,什么都不要说,好么。"
女子红着眼眶,看着他,看着他面上浮出的痛,"我需要,好好的想一想。黎聪,你明白么。"
男子点了点头,"那我送你回去公司。"
男子收拾汤碗,"那我先去办出院手续。你在这里等我。"
莫小冉站在宿舍的楼顶,阴冷的风吹乱了长发,吹得她削瘦的身体瑟瑟发抖,她微抬起头,任细细的雨点落在脸上,好似丝毫不觉得凉。
天色暗沉,没有光。
她就这般静静的站着,不哭,不笑。
这个时候,那个男子,应该已经下了班回到家了吧。
这个时候,那个男子,恐怕已不记得,曾经有一个叫莫小冉的女子,深深地爱着他吧。
曾经说过的,要一直爱,一直好,一直相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曾经说过的,趁青春灿烂,貌美如花,轰轰烈烈的爱的,他是否,都已忘了。
她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原来这里,早已经被种下了爱的苦果,原来这里,早已在酝酿着新的生命。
想着与他在一起的那些天,想着他每次都是喘息着去摸索套套,想着他让她吃下紧急药丸的画面,他那般的谨慎小心,就是怕在她的肚子里留下他的种吧。
他,有真心的爱过她么,哪怕只有一天。
这一场梦一般的相遇倾情,是否,丢了心的,从来就只有她自己。
是否,这一场苍白的繁华,从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想哭的,却欲哭无泪。
她不知道,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还是自己该为这一场速食爱情付出惨痛的代价。
若是这般,这惩处也太沉重,重过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压挎了她还未来得及重建的心墙。
她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
她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
是否,还有勇气坚持下去,这个孩子,是去是留。
那个男子若是知道,他们之间又是一种怎样的不堪。
自古多情空余恨,痴情总被无情伤。
她的命运,是否自此,又是另一番的血泪模糊。
她转身下楼,走出公司,走在无人的街头。
路灯昏黄的灯光被雨帘分隔得有些迷离,可以清晰地看到似连非连的雨,犹如她的心,犹如对他的情,似连非连,要断未断。
这么久以来,一直安慰自己,一段不被接受的爱情,需要的不是伤心,而是时间,一段可以用来遗忘的时间。
一颗被深深伤了的心,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明白,所以她一直,都没有吐露与那个男子的这一段纠缠。
她依旧每天上班,偶尔唱歌,虽然也借酒消愁,但那只是一种方式,一种麻醉自己,发泄自己,让自己尽快走出来的方式。
可是为什么,就在她以为,她可以将之封存的时候,上天与她又开了这样的一个玩笑。
孩子。
孩子。
一个如果要生下来,一出生就没有父亲的孩子。
看多了有关私生子女的电视剧,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情节,也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打了的,来到她经常来玩的酒吧。
叫了一打啤酒,一头窝进了舞台右边的角落。
她勾了勾唇角,这个女人,一向有魅惑男人的资本。
仰头灌了一杯酒,这一猛饮,让她一瞬间没有禁受得那沁凉,身子抖了一抖。
临近年关,这个时候的气温,已不再温暖。
想到这里,又是一愣,马上,就要过年了。
公司就快放假,而她,也即将要,回家,那个,生她养她的家。
那里有爸爸,有妈妈,有哥哥。
可是,可是,她该如何回去面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