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先生第一次带他进入桑山，指着围堵而来的狼群第一次无情地跟他说话，“这是生存意志的考验，要么生，要么死！”然后他看着先生信步穿过狼群，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松林间。
当雪花飘落，恶狼扑来，利爪划破皮肤，尖牙咬破腿肚，他明白了什么是痛入骨髓，第一次生出了恐惧之心，也正是那时，他懂得了反抗，第一次尝到狼血的滋味，原来是那么的腥臭恶心！
他记得更清楚，从不杀生的他在奋力杀死五头狼后，身伤力竭之余，所面对群狼的那种无奈与绝望，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当群狼扑至，他纵身跳崖，借着最后一丝求生之力攀住了崖壁的一棵松树。之后，他饿了就折松枝嚼，渴了就喝霜雪，就这样，他在那棵松树上度过了漫长的三个月。
然而他让记得最清楚的是，当春风吹拂，万物复苏，守在崖顶上的恶狼真正离去，他悄然爬上山崖，正在暗自欢喜的时候，先生却带着凶恶的狼群不期而至。
当时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嘶哑着嗓子问了先生一句话，“我是你的儿子吗？”
没有任何的指责与抱怨，但这句话却真正地表达出了他当时的复杂心情，那是一种儿子对父亲无法言语的愤怒与心寒！
先生给的答案很直接，也很决绝，更加让他意外，“不是！”
那一瞬间，他几乎连思维都冻结，他不信，他质问：“我不是你的儿子，那我究竟是谁？”
“你是流水，你是上天的弃儿！”
又是一句简单决绝的回答，却令他崩溃泪流，那时他才知道他与先生的关系，原来他只是被先生收养的弃婴。他问先生他的父母，他的身世，先生却沉默不答，只许下了个模棱两可的承诺，“若是你能活着走下桑山，或许我会告诉你吧。”然后他看着先生再次淡然离去，看着凶恶狼群咆哮扑来……
过往的一幕幕就这样在脑海中翻腾不息，直让他感到头昏脑胀，他已经不记得是如何从群狼的尖爪下逃生的，更不记得是如何从桑山走回的草堂，但他记得他站在草堂，追问先生他的身世时，先生那副的淡然自若的表情。
“我说过或许会告诉你，但没有说一定会告诉你！你若真想要知道身世，你必须得先学会忍耐！等你真正忍耐住这份好奇，克制所求的执念，我才会真正告诉你这一切的不幸……”
“啊——”
莫小声终于忍受不住，大声怒吼一声，用力甩了甩脑袋，抛开脑海中这些汹涌澎湃的思绪，然后抬起头，目光冷漠地扫视过伺机而动的狼群，停留在那条灰狈的身上。
“能够幻化出如此真实的幻境，当真了不起，不过你迷惑不了我。”
灰狈弓起身子，扬起头竟然开口说话，“我一念窥探你的心识，制造的幻境毫无破绽，你怎么可能看得出来是我？难道……”它似乎想到什么，眼神骤敛，迟疑道：”难道你是玄门修真士！“
莫小声默然冷笑，不置可否。
瞧他这副神色，灰狈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忽又质疑起来，“不对，你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一丝灵息波动，你不可能是玄门修真士……”
“是什么不重要？”莫小声冷然打断它道：“重要的是你用这个幻境让我回忆起很多痛苦的往事，这种感觉让我很不爽，我决定要好好驯导你一番！教你怎么着做一个乖乖虎？”话音刚落，他一手挽弓，一手执箭，凛然走向狼群。
灰狈的眼神里闪动着阴翳的狠厉，仰头嘶嚎，发动号令，顿时群狼呲牙咧嘴，狰狞咆哮，纷纷朝着莫小声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还真当我是十岁小孩呀？”
莫小声冷笑一声，左手以弓代刀，右手以箭当剑，左冲右突，直冲着那块石台上的灰狈杀来。
此刻，但见他脚步轻灵游走，长弓横挡恶狼巧妙防守，羽箭飞旋快速出击，不是撩击恶狼胸颈致命部位，就是挑刺恶狼双目，攻伐凌厉，当真势不可挡。
一时间，群狼被他威猛气势震慑，纷纷后退。灰狈眼见群狼失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厉声长啸，一边指令群狼，一边丢砸尖石偷袭。
莫小声浑然不惧，反而越战越勇，但见他弓箭交错，一往无前，接连刺杀了二十八头凶狼，眼看他再进一步就要攻上石台，一把长弓便会毫不留情地打破灰狈头颅。
忽地，清风吹拂，雪花停歇，灰狈和群狼都一下子消失不见，眼前竟然变成了绿意盎然的竹林草堂，而此时，莫兮言就负手站在堂前，一脸冷肃地望着他，淡然说道，“能够活着走下桑山，也不枉我教导你这些年，很好！”
望着他清高傲岸的身姿，听着他浑厚中正的声音，莫小声的心跳遽然加快，呼吸急促，一双清澈的眼睛也突然变得迷离。他已分不清虚实，只觉得在这虚实之间，时空陡然交错，过往的五年时光如梦儿一般，这时才开始真正醒转。
于是，他被迷惑，彻底沉沦，开口询问心底最渴望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