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弥漫，笼罩四野，整个桑山都沉寂下来，莫小声藏匿在一棵茂密的苍松枝头，耳听着晚风呼啸，秋蝉低鸣，眼望着弯月西垂，繁星渐隐，终于等过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迎来了东方天际那一道霞光。
当晨风吹淡笼罩山林的茫茫雾气，柔和的阳光透过枯黄的树叶撩起这片山林朦胧的面纱，渐渐露出浓翠如海的松乔柏木，野果垂挂的枯藤老树，幽香四溢的山茶菊花……
在十丈来高的苍松树上，莫小声目光炯炯地观察着四周，眼望着越发淡薄的雾气，他隐约间捕捉到一些动物的踪影，听见些许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沉寂的山林终于苏醒了，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笑，凝气屏息，继续静静地等待着，直到雾气消散，越来越多的动物走出洞穴，他才轻轻地从肩上卸下长弓，左手相持，右手单指拨弦，举重若轻地拉响了一道强劲的空弦。
没有箭鸣，但是这道弦音却发出尖厉的啸声，震荡山林，登时，山林间飞鸟惊啼，野兽嘶嚎，纷纷向外四散奔逃。慌乱的蹄踏声中夹杂着野兽的惨哮远远传出，又惊起一片奔逃的兽潮。
莫小声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屈指撮嘴，吹了一声长哨。哨声清亮，回荡在这片空幽的山林，彰显着他的胜利。
忽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的神情。
在这棵苍松粗壮的枝干杈头，一头体态矫健的黑虎攀沿走来，黑虎通体黑色皮毛，柔顺黑亮，硕大的琥珀眼睛闪动着冷厉凶光，直直地盯着他，似乎想要一口就想把他吞进肚里。
莫小声横行桑山多年，却没有想到桑山还有这么一只凶悍且又漂亮的黑虎，他又惊又喜，眼神中闪烁起异样炙热的光芒，这种目光分明就是商贾看见滚滚进柜的金钱，嫖客看见宽衣解带的美女，乞丐看见奢侈丰盛的酒席，猎人看见困闭陷阱的野物。
莫小声就是个猎人，在他的眼中，这头黑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但是当他看到这头黑虎琥珀眼珠里透露的狰狞凶光，他忽然有种错觉，自己好像已是这头黑虎眼中眈眈待捕的猎物，登时，他的心头莫名地泛起一丝不安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是很久他不再拥有的感觉。
这是恐惧！这是猎人本能的危险感应！
他眉头扬起，缓缓伸手抽出了身上唯一的羽箭，搭在了长弓之上。他扣弦，开弓，瞄准，凌厉的气势随着每个动作逐步提升，大有穿山裂石之势。
似乎是同样感受到了危险，黑虎停住了脚步，与他隔空对峙，眼中虽有警惕，却无畏惧之色。
莫小声的手心开始冒汗，迟疑着没有动手，因为他没有信心一箭射杀黑虎。他不知这头黑虎从哪儿冒出来，但知道这头黑虎绝不是普通山兽，只怕是先生口中所提过的妖兽。
想到这里，他并没有担忧心怯，两只眼睛里反而闪露出莫名的兴奋。
瞧他这副神情，黑虎眼中闪过一丝迷惘，硕大的眼珠转了几转，忽然戾气尽消，变得灵动可爱，匍匐趴下，悠闲地摇动起尾巴。
莫小声神色一怔，不知这头黑虎搞什么鬼？心下更加警惕起来，不过细瞧之下，他只觉得这头黑虎的琥珀眼儿晶莹剔透，宛如一潭清泉，映照出四季风光，分外好看，一眼望去竟然再也不想移开。看着看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整个人忽然轻飘飘的，一阵乏困，眼睛也变得迷糊起来，手中的弓箭更是不自觉地想要放下来。
他心下一惊，赶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待他镇定下心神后再次睁开眼，他惊愕地发现，那只黑虎不见了，脚下的苍松也不见了，此刻他正站在一座悬崖的边沿，而在他的前方，一群恶狼将他包围，无路可逃。
他微微一怔，只觉得这种画面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心头一动，猛地抬起头望向前方，赫然发现狼群中有一条灰色的狈静卧在一块孤起的石台上，凶残的目光中闪烁着狡黠的阴冷，直直地凝望着自己。
当看到了这条灰狈，莫小声脸色煞白，下意识地他扭头望向远处的柏木松林，那里一条清溪蜿蜒而下，潺潺流转，不知尽头。
他身子一颤，微微眯起了眼，然后缓缓伸出了手掌，这是一双红润细嫩的小手，分明比他修长厚实的手掌小了一截，怔怔地，他长吸了一口气，缓缓抬头望向了苍茫天空。
天空阴霾沉沉，有雪花片片飞落！
一片雪花飘落在他眉间，悄然融化在他眼角，却瞬间打湿了他的心扉。
冰冷透心！
这里是他生死考验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是深藏在梦魇里的景象！
他低声喃喃，似在梦中呓语。
“好真实的一片虚迷幻象！”
然而，雪花飘洒，清溪潺潺，凶恶的狼群在身前狰狞长啸，死寂的寒风在身后孤崖回旋，一切都是这么的真实，一切又都是这么的令人难忘！
他深深呼吸，却再也遏制不住那澎湃激荡的心绪，只能任由记忆的洪流在这一刻翻腾倒涌，将他带回到五年前的那个冬日。
他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