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少年注视着褪去层层娇饰,退至今生最单一的少女。
“再见。”
“不,是永不再见。”
留下了一句话,留不下一道影。
高岭雪峰般的身影化作点点冰屑,飘散风中,散了,散了……
身影散尽,天地间只余申亿一人,一身。
倏然,少年眼神一动。
——嗯!这是……哈!不错啊!
……
“这桩婚事,我不允!”
时间回到奉仙殿,回到那幕八方来客,王侯在坐。
破空而来的这句话传入每个人耳中,动荡着每一颗心,每一道魂,更动荡了……
冰雪。
云冰漪的面容是那么美,那么孤峰高洁。
只不过,冰山裂了。
那道远山黛眉裂了,那双明眸雪眸裂了,那张粉绯红唇裂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句话,因为说那句话的人。
那个人本该待在离恨殿,甚至他本该已是个长眠不醒的活死人了,但此时此刻,他于王侯联姻将成的最关键一刻,出现在最不容许他的地方,说出了最不容许的话。
他的话如剑,一剑斩却绣衣阁主面上万年不消的冰封,露出了内中的那一抹……
惶恐!
云冰漪知晓内情,知晓眼前的少年万万不该出现于此,所以她惶恐,即便是她也惶恐了。
但旁人不知晓这些,不知晓心月峰炎旭与琅玉公主的关系,不知晓有益天下苍生的王侯联姻,很可能会阻于此人,因此旁人的反应不是惶恐,而是……
愤怒!
最初的震惊过后,奉仙殿轰动哗然。
“这小子是谁,他凭什么不允!”
“岂有此理,天机小侯爷与琅玉公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哪轮到他不允!”
“他是仙渺派哪一峰的弟子,如此大事岂容他来儿戏。”
怒火将整个奉仙殿点燃,其中心思缜密之辈注意到申亿仙渺派内堂弟子的服饰,言语间稍有收敛,但更多的人却是怒火冲霄,毫无顾忌。
天机侯府与真武王府两处席位上的人都坐不住了,一个个站起身来,两方为首的令嗣源与武流尘四目如隼,凝视着足踏仙殿的少年。
两人维持着面上的那份摇摇欲坠的镇定,维持着眉上那份得过且过的自若,然眼中嚣腾的火焰,却暴露他们真实的内心。
这两人尚且如此,更别提那些年轻气盛的了。
年轻气盛,那些与申亿穿着相同服饰的仙渺派弟子同样年轻气盛,他们也听到了申亿的那句话,更听到了之前那番王侯联姻的话。
他们是申亿的同门,但此时此刻他们的眼中一样有怒火。
这些人中有认识申亿的,列如那些与岑慕端较好的延凌峰之人,有更多原本不认识的,但此刻经由身边之人的介绍也认识了。
之前这些人听闻天机小侯爷与琅玉公主联姻结亲,传闻中的琅玉公主国色天香,娇媚可人,又身为镇国武神真武王之女,因此耳闻婚讯的年轻人,多多少少心生嫉妒。
然而,一时间的嫉妒,但当一时间过后,这些嫉妒无奈的化作羡慕,甚至被迫升华为美好愿景的羡慕。
因为姻缘的另一头有着“令师卿”三字,有着天机小侯爷,有着少武榜第一。
今日奉仙殿内的仙渺派年轻人都是各峰各脉的精英弟子,他们有自信能配上大明国九成九的女子,其中有些人甚至认为即便是公主,自己也足以般配。
但这“公主”指的是那些血脉真正源自大明皇嗣的公主,而非那块与当今圣上没有血缘关系的琅玉。
没人认为自己配得上琅玉公主,因为令师卿站出来了,因为他与琅玉公主般配了。
他般配了,那整个大明就不会再有人般配了。
输给令师卿,输给天机小侯爷,输给少武榜第一……他们认了,他们早就输了,他们已经输了很久了。
他们认了,不得不认,但仅此一次,他们不会再认了。
所以,王侯两家不容许申亿,八方来客不容许申亿,他们这些申亿的同门同样不容许。
所有人……但不包括个别的人,列如亢金峰的洛灵犀,例如曾经参与精兵小队的几位峰主,列如……
沈万千!
财神嫡传,沈家万字辈沈万千。
自从来到这奉仙殿,沈万千碍于心月峰到场唯一一人的身份,入席而坐。
他的人坐下了,心却从来不曾安下。
心不安,因为说好要来的没来,更因为原本跟来的不见了。
如今,不见了的回来了,所以他的心……依旧不安。
虽不安,但却有了方向,这个方向在前方,在大殿的入口处,在千夫怒眉所指的那个位置,那道任凭天地风雨,我自屹立不摇的少年身影。
在这道身影当初怂恿苏媚儿潜入浴室后,在这道身影不留情面击败他后,在这道身影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