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如此,修士之命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仙渺派过万弟子,于那场改朝换代的大劫中损失九成,即便是存活下来的那一成,也是满目苍夷,沉珂缠身,于接下来的数十年中相继仙去。
这一劫开启了仙渺派的衰败,终至今日的五强垫底。
同样是因为这一劫,才令开国之后实力降到最低的仙渺派,难敌如今东方界排名第三大千佛乡对大耀洲的渗透,不得不将辛辛苦苦打下的大明基业献出,与之分享。
“那时我派前辈因战乱之劫死伤殆尽,后继弟子肩负振兴门派的大任,首要修行,无心理会其他,尤其是一场发生在建国前,凡人世界不起眼的瘟疫。”
“当初有可能听闻那场瘟疫的修仙者死伤殆尽,在那之前,天下经过战乱,原本知晓瘟疫正确时间的凡人死伤流亡,而之后数十年的岁月,也令同样知晓此事残存的凡人寿元耗尽,世上知晓瘟疫真正时间的人差不多都死绝了,太祖终于可以开始有所动作了。”
申亿所指的动作,自然就是篡改城志。
“太祖借由奉仙城城主的职能,将篡改过的城志替换到奉仙城的府库,另一边却派人四处散布修改后的瘟疫流言,向世人灌输瘟疫是发生在‘奉仙城’,而非‘县衙’,借这种半真半假的手法,将他修改后的版本嫁接到世人脑海中模糊的印象下,形成新的故事,一个他想要的故事。”
“而且太祖既然如此做了,那便说明当时他已确认过我仙渺的藏经阁,知晓内中无真正瘟疫之事相关记载,毕竟此事真正发生的时间是犷隅朝廷的时候,那时我仙渺和朝廷的关系可不似后来那般‘如胶似漆’。”
当日在白山府君祠遭遇那些栗家村人时,他们就曾经提过,那场瘟疫发生在“奉仙城”中,栗家村人所知晓的瘟疫故事的版本,便是经过修改,能与同样被修改之城志对上的版本。
大明建国之后,奉仙城确立位置,侍奉仙山,后更立下规矩,每一任城主卸任之后,便将任职期间的职务详尽汇报给仙山,已显敬服。
因此仙渺派的藏经阁内才能找到奉仙城历代的城志,以及其他相关政务资讯。
事实上,这一规矩正是开国数十年后确立的。
在此之前大耀洲的主人是犷隅,仙渺派与犷隅朝廷之间的关系自建国之初就冷冷淡淡,如履薄冰。
更有甚者,犷隅一直将仙渺派视作潜在的叛逆、敌人。
事实上,单从这点来说犷隅朝廷倒也有眼光,毕竟他们原本规划好千秋万载的统治,正是亡于仙渺派那一柄柄纵横瑰丽的仙剑之下。
“将奉仙城相关政务文案送来我仙渺派归档存放,以显敬重的做法,恰好是建国数十年后的那段时间确立的,想来当时太祖这一提案的用意,其所着重,便是最初归档的那批……”顿了顿,少年凝视着恶念念根。
“……那记载了篡改后城志的那一批。”
此刻他们所处的大梦无垢无天,但申亿这一袭话令得天荡荡。
此刻他们所处的大梦无垢无地,但少年的智珠在握,令得地缈缈。
大梦无垢无天地,唯尽五彩。
恶念念根心有天地,申亿荡的是她的天,缈的是她的地,动摇的是她的心。
下一瞬,那双沉沦的眼恢复锐利,随即涌现的是一股怒意,一股狠火。
恶念念根眼中涌起对申亿的厌恶,一股极深极厚的厌恶。
这股厌恶源自申亿对太祖的推测,源自申亿此刻那番智珠在握的表情。
“说了这么多废话,你还是没有说明,太祖为什么要这么做!”恶念念根反击道。
对,申亿还是没有说明,太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他接下来也不准备说明,他准备……
问!
“几次?”
“什么?”
“我说……几次?”
“什么几次,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说,你认为在那段时间里,文志一共被篡改过几次?”
申亿没笑地笑了,那种招牌的笑,那种因为自信的不笑而笑。
那日心月峰上,苏媚儿讲述了一夜研究城志的领获。
……
“……前天我们遇到的那些连家村的没有说谎,奉仙城很早以前确实确实有过一场瘟疫,那场瘟疫发生在住有大量官宦富商的奉仙城西城,这场瘟疫害死了很多奉仙城的富商和官员,甚至害的那一年的奉仙城因为管理无人出现骚乱。”
星兽少女一边陈述,一边掰着手指数着数。
申亿对苏媚儿的这种行为表示理解,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些来白山府君祠祭拜的人,明明是“栗家村”的人,然仅仅两天,星兽少女强大的智慧已经替“栗家村”人改姓为“连”了。
以这般的记忆力,一边掰手指数一边陈述完全可以理解。
“直到第二年,朝廷才派来新的官员,新来的官员大力整顿,颁布了新法令,重现规划了驻地,又将这一段写入了城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