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曹芳坐在席子上,说道:“卿等自乐,不必拘谨!”阮咸首先弹起了秦琵琶,这种古老的乐器因为阮咸而出名,直到今天人们仍以阮咸来称呼它。只听得琵琶声清脆悦耳,整个竹林之内沸腾了,连维持秩序的士兵也听得十分惬意。接下来向秀弄笛,山涛吟诗,阮籍吹竽,吕安舞剑,王戎作画,刘伶鸣钟,嵇康击缶,曹婉若高歌一曲。韩丽娘立刻站起来拉着皇帝曹芳舞蹈起来,随后徐淑仪、孔遗爱、钱颖妙也一起跳了起来。王静贞虽然含蓄但决不简单,她拿起笔写了一篇《嘉平天子竹林游记》,其意如下:“嘉平三年,国之永安,竹林名士,集洛水之渊。青鸟传书,天子临幸,投辖留宾,民和年丰。望锦绣河川,连宇宙而浩渺焉!慕武丁之梦说,效文王之访贤;延中兴之马武,会名士于梁园。韶华易逝,慨川上之叹;秉烛夜游,望子乔飞仙。有文景之名主,用管乐之圣贤。秦重王翦,六国灭也;汉拔韩信,楚国亡焉。聿先王之厥德,会诸侯于孟津;伐无道之桀纣,迁九鼎于咸阳。白鱼入舟,恩泽黔首。屏风误点,吹萧引凤。乐竹林以忘忧,听伯牙而不归。玉龙飞于帝宫,金凤舞于地阙。华章隽永,皆登李膺门;名垂青史,高居黄金台。鄙才微陋,未敢布鼓雷门,请诸君挥亳宋玉辞,书具陈琳文。”等等。
此文写好之后上呈天子,曹芳看了大喜。皇帝和众贤一直游闹到日落,最后曹芳对嵇康说:“驸马,是否当一展才华?”嵇康也不谦虚,他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居高临下。皇帝曹芳亲自给他端了一碗酒,展现了曹家帝王礼贤下士的家风。嵇康也不起身接过来喝了。曹婉若轻轻靠在他旁边,趴在青石上,脸贴着嵇康的腿。此时周围一片悄然,欢快的音乐响起。嵇康弹的是《鹿鸣》,此曲为周乐,用于帝王宴会群臣。嵇康弹此曲正与当前君民同乐的场景相吻合,而且此曲欢快高雅,让人很是受用。只见曹芳出神的望着天空,龙袍轻飘。那些百姓虽不懂音律但也个个神情舒畅。天上的白云,地下的绿竹,山涧的溪水,使得这一切多么美妙。一曲终了诸人啧啧称赞,曹芳下令将食物分于百姓,此时竹林会达到高潮,天子、贤士、才女、百姓一起同乐。远远的山上一个戴斗笠的人在静静地观看,他拿着一把剑笑着看着这动人的场面,这人是聂国士,专为一睹诸贤的风采。竹林集会结束了,天子回宫了,百姓都散去。
嵇康和曹婉若回到他们那简陋的小屋,这时一人正坐在里面喝酒。“聂国士!”嵇康一开门惊道。曹婉若也很是欣喜。聂国士笑着说:“竹林名士真是风采出众!”嵇康笑道:“聂兄既然来了为何不一起同乐?”聂国士说:“我一介武夫怎敢附庸风雅!”嵇康忙说:“摆上酒菜,我要与聂兄一醉方休!”曹婉若下厨做了些烤乳鸽、酱牛肉、嫩鱼脯、卤汁蹄膀,就着糯米饼、软口酥等一起下饭。吃过饭嵇康跟聂国士学剑,二人在院子里舞的呼呼作响。
宋朝以前的读书人是尚武的,他们提着剑、骑着马、喝着酒走遍天下。如孔夫子曾亲手杀了少正卯,陈子昂常击剑而歌,李白喜好剑术像侠士一样游走,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是被人瞧不起的。因宋朝重文轻武,从那之后中国尚武之风不再。魏晋交替之际,虽然腐朽压抑的纲常礼教开始死灰复燃,但人们的血性和尚武精神犹在。
嵇康挥动着长剑,与聂国士在院中比试,二人喝碗酒仰天长啸。嵇康把剑一转,一片片树枝落下,他伟岸结实的身材更显得侠气凌厉。嵇康是男人中的昆仑泰山,是无法超越的。他才高八斗,精通经史子集;他放诞不羁,蔑视礼教;他重情重义,忠贞不二;他精于琴棋书画,情趣高雅;他尚武任侠,英俊魁梧,能除强扶弱。才华、美貌、艺术、名气、勇敢、情义、志趣、健康都具备,财富、权力和美女对他来说也是唾手可得,嵇康可谓华夏第一男儿。
第二天一早嵇康夫妇和聂国士正在用膳,这时篱笆外面一个年轻公子哥朝这边走来。只见此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一件绮黄绸子,腰缠玉带,他长着一对象眼,鼻子如同一把铁锁。此人显得惴惴不安,他怀里藏了一件东西。这人就是钟会,字士季,豪门子弟。毋庸置疑,钟会也是儒家信徒,这和他的出身有关。作为儒家豪门阵营的代表,钟会是来寻嵇康的。他问一位准备上山砍柴的老农:“这位老丈,这里可是嵇叔夜的家?”老农说:“没错,这里就是嵇贤士的家!”“哦!”钟会点点头,透过篱笆往里窥看。钟会早有拜访嵇康之意,但因为嵇康名气太大他始终不敢当面求教。
钟会常读嵇康文章,虽然他十分仰慕嵇康才华,但作为维护儒家伦理道德的豪门子弟,他不可能接受嵇康对儒家的蔑视。钟会闭门半年,憋足了气写了一本《四本论》。所谓四本论主要是探讨才和性的关系,也就是才华和人品之间的关系。从曹操起官府开始打破东汉以来“举孝廉”的人才选拔方式,推行唯才是举的选拔标准。曹操的做法强烈冲击了以司马懿、钟会为代表的豪门贵族,长期以来,这些豪门以所谓“伦理道德、纲常名教”来垄断政治,实行官官相护、门阀政治。他们标榜选才要“以德为主”,因为德和才是一体的,是不分的,只有那些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