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康被山涛迎入府中,虽然嵇康只是一个不知名的百姓,但面对山涛、何晏这些名士他仍表现的不卑不亢。
山涛拉着嵇康的手说:“小兄弟年纪不大,学问倒不小,佩服,佩服!”嵇康高傲地说道:“足下言重了!这区区学问又有什么夸耀的?”
何晏打量着他轻浮地笑道:“你面若桃花、玉树临风,是哪家公子?”
嵇康看着何晏一笑,嘲讽道:“我还正要请教足下呢!这面白如玉、娇声媚语的,我当是谁家千金,原来是个男的!”何晏很是尴尬,山涛忙说:“这位是何平叔,大魏武皇帝驸马,金乡公主夫君。”
嵇康听了,哈哈大笑说:“就是那个在曹府画地为庐的何假子?!”
何晏一听嵇康拿他身世打趣非常生气,拱下手说:“山公,告辞了!”山涛忙劝说:“叔夜玩笑之言,何必生气!”何晏脸色绯红地说道:“我世家大族,不与他这乡野村夫为伍!”随后甩袖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何晏自小丧父,其母被魏武帝曹操霸占,何晏便在曹府长大,因此也被曹操的儿子们讥讽为“假子”,意思是不是亲生的。
何晏从小聪明伶俐,七岁时曹操一度想收他做义子,何晏便在曹府地上画个方框,对别人说:“这是我何家的房子!”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心志。曹操听说后便送何晏出府,断了收其为义子的念想。
因为曹操太喜爱何晏了,加之何晏长得红唇面白、胸中颇有才华,曹操还是招他做了女婿,把金乡公主嫁给了他。
看着何晏远去的背影,山涛说道:“阁下不必见怪,请里面说话!”嵇康也不客气,背着手自顾地进了屋里席地而坐,山涛招呼一声早有婢女献茶。
嵇康与山涛二人惺惺相惜,从琴棋书画到黄老庄周,从喝酒品茶到养生修身无所不谈,一直谈到深夜。
当天夜里嵇康就被留在山涛府中就寝,此后日来昼往、把酒言欢,好不快活!就这样嵇康与山涛结为忘年交,二人引为知己,畅谈志趣。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这日山涛对嵇康说:“贤弟,我带你去见一位贵人!”嵇康嬉笑地说:“什么贵人?是尧舜禹汤这些欺世盗名的人,还是孔孟颜荀这些卖弄唇舌的人?”
山涛笑道:“贤弟不可如此轻慢!让人知道你毁谤圣人可不大好!”
嵇康白他一眼,畅饮一杯浊酒,对着门外挥袖高呼道:“我哪里毁谤了?尧不慈,舜不孝,禹偏枯,汤放其主!尧杀儿子丹朱可谓不慈;舜让父母背负恶名可谓不孝;夏禹劳损身体博取王位,可谓奸诈;商汤流放夏桀篡夺江山,可谓不忠。孔孟大儒,满口仁义却钻营富贵,言称万民却尊上愚下;以君子之名忝灭人性,以朽木礼教堵塞变通,此皆伪善好利之徒耳!还用得着我去毁谤吗?”
山涛语塞,不知如何做答。
嵇康坐下,给他斟满酒看着他笑道:“能得山巨源赏识的人绝非凡夫俗子,你倒说说这人是谁?”
山涛整整衣服说道:“乃是当今皇室宗亲沛王曹林!沛王乃我大魏开国之君曹操之子。沛王殿下有其父风范,通晓诗词音律、为人豁达真诚,我给你引见引见!”
嵇康向来不喜欢结交权贵,他摇着脑袋吟唱道:“凤兮凤兮,何德之衰!”
山涛看他如此,恐其误会,便向前倾身说道:“我也不是巴结权贵之人,否则怎会把贤弟视为知己?只因沛王殿下也好音律,又有好曲,才带你去品评一下!常言道:曲有误,周郎顾。现今周郎已逝,还要看你嵇叔夜的了!你平日里常自夸善谈琴曲,今日可算遇到高人了!”
嵇康一听是去听琴便来了兴致,一口答应说:“我平生最大的憾事便是没有见到周公瑾,若那人真像你说的那样善于音律,我正求之不得!”山涛大笑,对下人喊道:“备车!”二人坐着马车来到沛王府,也不通报,径直进去。
山涛和嵇康进了漆红大门,跨过白玉栏杆,顺着木角楼廊来到一处林山。有清溪宛转落下,此时现出一处宽阔阁楼。
山涛捋须颔首上了楼来,此时一人正对窗研读周易,大有“闲坐小窗读周易,不知春去已多时”的淡泊。听到木屐响那人头也不抬,饮杯茶说道:“巨源带了什么贵客来?”山涛对嵇康笑道:“听我步履便知我来,哈哈!”
嵇康也不答话,看见桌上一把白玉琴过去用手抚摸一下说道:“好琴!白玉透彻,琴弦柔韧,必有绝世之音!”
只见对窗而坐,头也不回的沛王说道:“虽有好琴,可惜没有伯牙!”
嵇康席地而坐,不屑一顾地说道:“王侯之家多是附庸风雅之辈!读了三两卷经书就在人前卖弄;会写几个行草,就到处题字作画,还谈什么风骚人物!”山涛忙呵呵一笑,调和道:“沛王殿下可不是这样的人!贤弟不可一概而论!”
沛王也不生气,转过身来。只见他一身金衣,高大魁梧,面色红润,胡须飘动。他看见嵇康凝视良久,嵇康稳坐不动,目不斜视。沛王赞叹道:“想我中华竟有如此人物!此少年俊逸飘洒犹如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