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立山从田里走过来，递给黑娃一根烟，说:“贺队长，县里程书记出事了。”
黑娃吓了一跳，赶紧问。贾立山昨天去县里看在邮电局工作的女儿，随便去县委转转才听说的，县里封锁消息，他也是听周干事说的。
“听说是作风问题，和碾庄一个寡妇，寡妇怀孕了，事情包不住了。”
贾立山说着，观察着黑娃的表情。
黑娃摇了摇头，想不到程书记会犯这种错误，当干部，尤其是作风问题是非常严肃的，出任何茬子都会影响仕途。
马上就是年底了，开春就是换届，这时候出现任何问题都会影响。
县里小道消息早就传出，开春换届要提拔黑娃当干部，贾立山听到最初是又嫉妒又恨，但后来一想，黑娃走了，自己才有机会当王庄一把手。也就想通了。
“唉，马上要换届了，程书记这节骨眼上犯错误。”
“是啊，真不该啊……。”
黑娃不无惋惜地说。
贾立山陪着叹气，通过观察他猜到黑娃并不知道这件事。老谋深算的贾立山之后眯起眼在评估这件事会不会对他仕途造成影响。
“还有一件事，黑娃。”贾立山说:“县里给咱村派来了一个老师。”
“哦，太好了，是谁？”
黑娃高兴地问，村里原来就两个老师，小琴死后，就剩田有民一个，根本顾不过来。而田有民自从小琴死后也变了个人。黑娃也在发愁。
贾立山看着村里小学校的方向说:“是县委看门秦老头的孙女秦阿尼，说是今天来，我让孙富贵一早就接她去了。”
“是她……。”
黑娃心里莫名腾地一跳，手一抖，半指缝里的烟差点掉下去。贾立山察觉到他失态，诧异地看过来。黑娃赶紧镇静下来，故作轻松地笑笑。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涌上一层不安的阴影。
两人说了会儿话。保管员秦老二从旁边走过来，说:“贺队长，贾文书，窖里还有点红薯，啥时给大伙分？”
红薯是储藏起来预备明年开春，青黄不接时的口粮。但冬天的口粮被红狐狸偷了一回，社员分得少，几乎家家都吃光了。这几天社员都缠着秦老二要分红薯。
秦老二被社员缠得烦了，就跑来请示。贾立山瞪了他一眼，说:“胡闹。红薯要留着开春吃，谁让现在分的？”
秦老二委屈地说:“现在社员家里都没粮了，嚷着要分，我也没办法。”
黑娃往那边看去，孙富贵和几个社员看见秦老二和他们说话，知道要分红薯，都在那边起哄。
“老贾，我看干脆让他们分吧，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天天干活，饿着肚子也不行。”
黑娃想了想同意了，扭头征求贾立山意见。
贾立山听他这样说了，只好点了点头。
孙富贵等人都高兴得欢呼起来。
远处田里干活的社员都抬起头眺望赤水河那边的柳树屯，送葬的人哭声顺着风传过来，人们都在低声议论孙老汉的死。
纸包不住火火，孙家夜里闹出的怪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王庄。兰香听着旁边社员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讲着孙家那晚发生的事情，心里一阵发慌，忽然昏了过去。
兰香是饿着肚子，心里一慌，昏了过去。回家躺了半天就好了。
民兵队长孙富贵领着县里派来的女老师秦阿尼去学校，一见面孙富贵吓了一跳。眼前的少女瘦弱得像一股风能吹倒，一副病病殃殃的样子，眼中却水汪汪。
行李不多，除了被褥外，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箱子。孙富贵乐滋滋扛着，路上无论问什么秦阿尼都不开口，顶多哼一声。依着孙富贵的脾气，要是个男的这样，早就气得抓起步枪威胁了。
孙富贵还是单身，他虽然是民兵队长，看着威风，可是家底一光二净，三代贫农，远近十里八乡都知道。庄户人实在，所以央人说媒，屡屡不成。
孙富贵并不在意秦阿尼的态度，毕竟才见面。黑娃安排他监视田有民，正好有机会。
嘿嘿，孙富贵想着，忍不住暗暗高兴。走到村口小河边，秦阿尼忽然停下来看着河水。
“嘿嘿，小秦老师，歇会儿吧。”
孙富贵把肩上扛的箱子往地上一放，大咧咧坐上去。忽然感觉不对，抬头看见一道深幽幽的目光，那目光中蕴含着一股莫名的气息，令人整个骨髓都为之一颤，仿佛神魂在这一刻都出窍了。
秦阿尼向村里走去，孙富贵摇摇头，赶紧扛起箱子，跟了上去。
起风了。
头顶的天空中，无数的阴云隐隐流动，从远处向这边涌来。一股风刮了起来。
远处正在田里干活的社员都直起腰，惬意地享受着凉风。
好凉爽啊。
下午收工，社员听说分红薯，都高高兴兴地围在村委会。冬天分的口粮少，生产队天天干活，很多人家里都没有粮食了，眼巴巴等着分红薯度日。
孙富贵往掀把上吐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