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刚好,就强撑着上工。他们一家黑娃是干部,每月可以领二斤肉票,三尺布票,五斤粮票。加上兰香在生产队挣的工分,本来还算富余。可是因为要照顾兰香娘家,几乎每月的布票粮票都给孙泰山了。日子也很紧迫。晚上上工回来,邻村柳树屯的孙社会来了。
柳树屯和王庄仅隔着一条赤水河,两村村民几乎都认识,张家李家发生什么事都一目尽知。孙社会是民兵,家里穷得叮当响。
黑娃刚坐在院子里洗完脚,英子抢着把洗脚水倒了。孙社会一进院子,噗通就给黑娃跪下,说:“贺队长,救救我爹吧。”
黑娃赶紧把他扶起来,说:“快起来,有啥事好好说,这是干啥?”
兰香也从屋里出来,说:“大兄弟,快别这样,有啥事说吧。”
孙社会不肯起来,带着哭腔说:“我爹从大青山摔下去,快不行了。贺队长,你快去看看吧。”
黑娃一听救人要紧,顾不上多问,赶紧背上药箱,拿着手电跟着孙社会往外走。
兰香刚把饭做好,嘴张了张,没有叫黑娃。喊英子吃饭。
天已经全黑了,村子笼罩在黑暗中,一片寂静。自从小琴死后,出了那些诡异的事,村里人晚上都不敢出门了。早早关门睡觉。
两个人匆匆穿过村子,往柳树屯赶。路上孙社会才详细把情况讲了一遍。羊倌贺富贵饲养的羊,一月来不断地失踪,隔几天就少一只。就是人守在羊圈里也看不住。贺富贵被朱书哲抓去县里后,村里又派人看管。但私下里人们都谣传羊是红狐狸偷去的。
孙社会的爹旧社会是猎户,胆大不信邪,就一个人进山寻找,不知怎么掉下悬崖,等人们发现抬回家已经快不行了。
黑娃简单问了一下情况,两个人不敢耽搁,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路。
赶到孙家,院子里有几个妇女在低低哭泣,都是本家族人。几个工匠低头默默忙着做棺材,看来人是不行了,开始准备后事了。
黑娃心里腾地一下,还是来迟了。默默看了一眼,转身准备回去。看样子人是不行了,这种事能不碰最好。
孙社会从屋里冲出来,冲着要走的黑娃低声说:“贺队长,我爹……还活着……。”
黑娃闻听顾不得多想赶紧跑进去,堂屋点着一只昏暗的油灯,火苗忽大忽小。炕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看不清面目。旁边几个人都默默站着。
黑娃认出一个是柳树屯的赤脚医生冀玉田,冀玉田向他摇摇头,意思是人没救了。
孙社会的爹从悬崖摔下去,因为没人路过,整整过了一天一夜,身上除了摔伤,还有一些诡异的撕咬痕迹。背回来时整个人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看见的人都忍不住呕吐。
黑娃强抑胃里一阵强烈反酸,用手电仔细检查那些伤口,越看越惊心,那些伤口布满齿痕,密密麻麻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触目惊心。
眼前的情景,所有人都明白,人是救不活了。
孙社会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跪在他爹面前,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堂屋一股风刮过,油灯虚弱的火苗一晃差点熄灭,又顽强地亮了。
炕上的孙老汉忽然动了一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那具已看不清五官血肉模糊的身子突然慢慢地坐了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感在屋里弥漫开来,油灯仿佛被什么力量左右,忽明忽暗,诡异地晃动着。
孙老汉已经没了样子的血肉之躯慢慢走下炕,直直向堂屋外面走去。
屋里几个人全都吓呆了,连思维也停止了。只有意识跟着孙老汉向屋外走去。
啊,一声尖叫。
院里的人发现了,顿时惊恐地尖叫起来。
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摇摇晃晃走出屋里,往外走了几步,突然栽倒在地。
孙老汉死了。
醒悟过来的几个妇女尖叫着逃出了院子,那几个做棺材的工匠也吓得跑了。孙社会一脸呆滞,家里老婆孩子都吓得躲起来了。黑娃和冀玉田最先清醒过来,摇着孙社会半天,孙社会才回过神来。
棺材底已经做好了,只剩下盖。
孙社会也不慌张了,从屋里拿了一个旧床单盖在他爹身上。三个人强压住内心害怕,抬着孙老汉轻轻放进棺材。
四周仿佛一下子安静了。村里响起了骚动声,逃出去的那几个本家妇女吆喝村人向这边跑来。
黑娃看看冀玉田,两人悄悄离开了。
黑娃虽然胆大,刚才也吓得够呛,一路心里扑腾扑腾直跳,不敢停留。和冀玉田说声就往回赶。
折腾了半晌,不知不觉间已经很晚了,整个村子除了孙社会家幽暗的灯光,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
黑娃感觉手心全是汗,可是不知为何后背却隐隐发冷。
他在药箱里摸索了一下,暗暗叫了一声糟,刚才太紧张了,把手电筒忘到孙家了。幸好远处赤水河的微曦映照的四下能朦朦胧胧。依稀能看清路途。
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