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田有民是重大嫌疑人，小琴的死一定跟她有关系。借着这个机会，你要密切监视田有民的所有动向，发现蛛丝马迹马上向我报告。”
贾立山看着孙富贵，重复了一句:“记住，有情况不要告诉别人，先向我汇报。”
孙富贵似懂非懂，连忙点了点头。
孙富贵帮着哄劝了半天，贾东才慢慢不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在孙富贵后面去学校了。
王庄暂时平静下来了。
人们虽然心里还在忐忑，背地里议论纷纷，小琴的死也被传得越来越离奇古怪。但田有民却恢复正常了。县公安局刑侦队长大陈来过一次，不知和田有民说了些什么，走时把小琴所有的衣物东西都带走了，说要带回去化验。
此后却再没有动静了，县里似乎也没人再提了。村里人一直念念不忘的是小琴的尸体还没有回来。农村习俗，入土为安，不管怎样，让死者入土才是大事。对生者，对死者也是个交待。
村里人开始还对田有民抱着恐慌，后来渐渐平常了。胆大的家长放工后也开始入学校接孩子，似乎一切都慢慢淡去了。
就在一切都逐渐恢复平静时，一天下午，县公安局终于把小琴尸体送来了。
警车在村口停下，闪着警灯，田里干活的黑娃赶紧叫社员放工，回去给小琴下葬。
在农村，让死者入土，是天大的事，其他事就是再忙，也得放下。
社员们忐忑不安地围到警车周围，法医小吴和民警老李小心翼翼地把尸体抬出来。
小琴尸体躺着担架上，盖着白布。黑娃早就吩咐孙富贵看着田有民，不让他出门。担心会生出别的事。
小琴是个苦命的孩子，母亲生下她就难产死了。是父亲拉扯他长大，爷俩相依为命，解放后情况才好了。黑娃去县里争取了名额，让她在找学校教书。
这样一个刚刚拥有灿烂花季的少女，究竟是谁狠心杀了她？
两个村民把担架上的小琴放进棺材里，按照习俗，棺材盖上绑着一只公鸡。四名身体强壮的青年抬着缓缓向村外的乱葬堆走去。
小琴的爹老泪纵横，几次扑上去。都被旁边的村民摁住了。人们默默地安慰着可怜的老人。
小琴死后，他爹哭肿了眼睛，不要人帮忙。硬是用手刨了一个坟洞。据说刨完，两手都是血。
所有的社员跟在棺材后面，心情沉重，缓缓地向乱葬堆走去。
冀北农村，每当下葬，这样的情景很常见。可是今天，更多是沉默，因为小琴死的太冤了，不明不白。
黑娃把刑侦队长大陈叫到一边，仔细询问。
大陈满脸歉意，县公安局只有四五个人，都是解放后安排的复员军人。很多人都不具备侦破知识，发生这样离奇的案子对他们压力可想而知。
省里法医解剖结果也没查出疑点，整个案子无迹可寻，公安局也是毫无办法，只得以溺水结案。
大陈拍了拍黑娃的肩膀，叹了口气，转身钻进车里，警车一溜烟走了。
人们心情沉痛地跟在棺材后面，缓慢地走着，不知谁抬头一看，低声惊呼了一声。队伍一阵轻微骚动。黑娃抬头一看，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刚刚还晴朗无云的天空沉重得像能拧出水。
人群里年长的长辈脸上都露出惊慌，小琴本来就死的诡异，下葬时竟然天气突变，老辈人都迷信，顿时惊慌起来。
黑娃虽然不信这一套，可是看着刚刚晴朗的天空陡变，心里也是一阵忐忑。
保管员秦老二跟在后面，扳着手指掐算了一会儿，低声说:“今天是冬至……。”
轰隆隆，没等秦老二说完，天空突然闪过一道闪电，跟着隆隆雷声。
雷声滚过，整个冀北平原都惊呆了。冬至打雷极其少见，按老辈人说，冬至打雷不吉利，预示来年病瘟。
队伍顿时凝滞了，人们茫然地抬头看着天空，一道闪电醒目地在棺材前面划过。
跟着大雨降了下来。
黑娃看见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抬棺材的四个村民惊慌地放下棺材，往人群里躲。
黑娃心里也是一片混乱，但他知道这时候一定不能慌，跑过去喊道:“贾文书。”
贾立山看见黑娃走到棺材前面，抓住了一头，扭头看着他。
贾立山走过去，两个村干部抬起棺材一头，两名村民走上去抬着另一头坚定地朝着村外走去。
队伍里，兰香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可是看着丈夫那坚定的步伐。忽然不知从哪里涌来得勇气，喊道:“乡亲们，大家不要慌，今天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们也要把小琴送到。”
本来已经散乱，惊慌的队伍慢慢地静止了下来。大雨在下，人们茫然地看着走在前面的黑娃和贾立山。
保管员秦老二忽然喊道:“大家不要慌，老天爷知道小琴死的冤，这是送她哩。”
秦老二这一桑子起了作用，社员们看着黑娃，都重新平静下来，跟着棺材向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