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就照着上次开了些安神养心的药,田有民过几天还要去培训,就托他捎给周干事。
送走田有民,不知为何,黑娃感到心里似乎一块石头落了地,人也轻松了许多。
王庄的农田基建热火朝天地进行着,贾立山一心想趁黑娃养病,干出成绩向县里邀功。催着社员没黑没明地干活,连田有民都要上工。学校只留小琴一个人管孩子。
英子放学回来撅着嘴,满脸不高兴。黑娃一问才知道,教英子的田有民也去上工了。
黑娃气得直骂:胡闹。出门要去找贾立山,兰香死活不让他去,兰香胆小怕惹事。
王庄往年的农田基建都在全县有名,贾立山当然不肯落后,今年更是喊出“大干一冬,修地八百亩”的口号。村里除过实在走不动的老人,全都上了田垄。田垄里热火朝天,民兵队长孙富贵也威风起来,背着步枪,在村子四周巡逻。
上次满屯家的鸡被抓,尽管人们私下里都在议论红狐狸。但当兵出身的孙富贵却丝毫不信,坚持认为是被外村的贼偷了。所以,他现在肩负护卫村子的职责。
村里的那几个懒汉二流子,贾立山怕影响军心,早早打发他们去县里打听小道消息去了。
整个冀北平原上,到处都洋溢着人定胜天的热情,碾庄,柳树屯,大东村你追我赶,一派革命气象。
县里的大喇叭没日没夜放着东方红,喇叭一停,贾立山就拿着村里唯一的一个破旧话筒喊话,鼓舞士气,搞的热火朝天。
这天干活到中午吃饭时,田垄里社员都围了过来,饭是大锅饭,一锅稀糊糊。做饭的是贾立山本家一位叔伯,敲着铁锅大声喊着:“吃饭喽,吃饭喽。”
兰香挤在人群后面,费了半天才盛了一碗稀糊糊。端着碗走到旁边田垄里,看见满屯双手抱着头,蹲在那里。
兰香往四周看了看,没看见满屯媳妇,问:“满屯,你媳妇呢,你咋不吃饭。”
满屯像是没听见,把头埋得更低了。兰香奇怪地说:“满屯,你咋不说话,你媳妇呢?”
满屯忽然抬起头,兰香一下子愣住了。她看见满屯眼里噙着泪水,堂堂七尺男儿流眼泪。
兰香心里咯噔一下,问:“满屯,你咋拉,你媳妇呢?”
满屯慢慢地向远处一指,兰香站起身向那边看去。梯田地里,田垄像台阶一样一台高过一台,兰香看见满屯媳妇站在上面的一块田里,纵身跳到下面田里,又爬上去再跳下来。
满屯媳妇疯了。
贾立山叫人把满屯媳妇从上面拉下来,所有人都呆住了。
满屯媳妇一脸呆滞,脸上到处都是血,神情呆滞像是在睡梦中一样。几个人刚松开手,她又向下面的梯田跳下去。
满屯跳下去抱住媳妇,咬牙狠狠在媳妇脸上打了两巴掌。他媳妇像是被打醒了,睁大眼睛愕然地看着人们。
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一下子影响了人们的心情,社员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贾立山铁青着脸,把刚吃了一半的饼塞给保管员秦老二,秦老二裂开没牙的嘴嘿嘿笑。
贾立山拿起那个破旧话筒,向全体社员喊道:“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请大家注意。吃完饭马上开工,吃完饭马上开工。”
贾立山本家的几户人嘴里嘀咕着,走向田垄,其余的社员迟疑着都下田去了。
贾立山给满屯媳妇放了工,让兰香陪满屯媳妇去找黑娃包扎伤口。
兰香被刚才满屯媳妇的样子吓坏了,她本来就胆小,贾立山把她拉到一边说:“兰香,你可是上进的革命同志,又是干部家属。满屯媳妇这是故意逃避劳动,你要擦亮眼睛,再狡猾的敌人都会露出马脚。”谆谆教导一番,让兰香陪满屯媳妇去包扎。
贾立山经验丰富,处理这件事雷厉风行。
兰香没法只得陪着满屯媳妇向自家走去。
满屯媳妇被打醒后,不再跳了。乖乖随着兰香向村里走去。
路上,满屯媳妇一副疲倦的样子,不过兰香问话她回答的却都正常。不知为何,兰香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走到村口小河,上面是木头搭成的一座简易桥,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满屯媳妇忽然说:“兰香,你背我过桥吧。”
兰香虽然不情愿,但想了想,担心满屯媳妇出事。只得硬着头皮把满屯媳妇背起来过河。过了河,兰香累的气喘吁吁。满屯媳妇并不胖,却压的她喘不过气。
黑娃在院子里晒药,当着满屯媳妇的面,兰香也不好多说。黑娃就细心地给满屯媳妇处理了伤口。
送走满屯媳妇,兰香一下子瘫软在自家院子里。
令王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满屯媳妇第二天就好了。和平时一样照常上工,看不出一丝反常。
贾立山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拿着破话筒又精神焕发地大讲了一遍革命必胜。
王庄蓬勃高涨的农田基建工作被县里在大喇叭点名表扬了。贾立山背着手,踌躇满志地在田垄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