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只猫被什么撕裂了肚子,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周文斌干事说:“这可恶的野狗,又咬死了一只猫。”
黑娃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使劲砸去,野狗受了惊吓,叼着死猫逃走了。
周文斌皱着眉头说:“院里已经死了三只猫了,这只可恶的野狗,明天叫老朱带几个民兵去打狗。”
这时,县委的高音大喇叭里响起东方红的歌声,是会议中间休息时间。家属院里有人进来了。周文斌唯恐被人看见,一拉黑娃说:“快进去。”
黑娃跟着周文斌推开郭县长家的门,一进门,一股沉腐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黑娃皱了一下眉头,等眼睛适应了屋里的光线。这才凝神看去,这一看之下,不禁吓了一跳。只见屋里四周墙壁都涂成了白色,头顶的天花板上渗着水滴,地面上也泛着水气。这座楼由于南北被高楼遮挡住了,见不到一丝阳光,阴暗潮湿。四壁白色的墙壁更加增添了屋里的阴冷。
七十年代未期,当时的县里干部基本上都很简朴,这间屋子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些家具。周文斌站在堂屋小声向里屋叫了两声:“刘干事,刘干事。”里屋毫无一丝动静。
周文斌干事向黑娃做了个轻轻的动作,掀开里屋的门帘。门帘掀开,里面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黑衣服。周文斌凑过去小声说:“刘干事,这是王庄的贺黑娃,他是咱们县最有名的赤脚医生,让他给你看看。”那女人向里躺着,像是没有听到,周文斌干事向黑娃点了一下头。
黑娃感到一股说不出压抑,屋子里渗出阴冷气息,令人窒息。他的直觉已经告诉他,这屋里什么地方不对。他感觉后背嗖嗖发凉,像是置身在一个充满绝望阴冷的牢笼中。
周文斌干事催促起来,黑娃只好硬着头皮凑到床前,轻声叫道:“刘干事,刘干事……。”就在他身体刚靠近床边,床上那女人忽然转过身来,两人刚好打了个照面,不等黑娃反应过来,那女人忽然一口咬住了黑娃手臂。
黑娃感觉一阵剧痛,随即就不省人事了。
王庄距离县城只有十几里,周文斌干事虽然慌乱,但他毕竟是一个工作多年经验丰富的干部。当下冷静地处理,叫县委司机小黄开车送黑娃回去。周文斌干事知道这件事关乎郭县长的名声,没有送黑娃去县人民医院包扎,悄悄叫县委的司机小黄送黑娃回家。
县委那辆破旧的解放吉普,除了两个轱辘,其他地方都是又破又烂。唯一醒目的是车顶上插着的一面小红旗,下面还有一行标语: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其实县里到王庄也就一踩油门的功夫,根本犯不着开车。但周文斌干事为了不让群众发现黑娃被咬的秘密,所以派小黄开车送他回去。
等一路颠簸到家,黑娃也醒过来了。他被咬的并不重,只是受了惊吓昏了过去。这时是中午饭时间,妻子兰香正在家做饭。黑娃顾不得疼痛,赶紧招呼小黄进屋,喊妻子出去借两颗鸡蛋,又拿出自己舍不得抽的一包深鹤烟。
司机小黄嘴里说不行,不能吃群众的饭,要犯错误。但还是留下来了。
小黄说:“贺队长,太客气了,你的伤要不要紧,怎么这么不小心,摔成这样?”
贺黑娃一愣,立即就明白一定是周文斌干事隐瞒了真相。周文斌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郭县长的声誉,黑娃嘿嘿一笑说:“没事,可能昨晚睡前看了会书,精神不好,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不碍事。”
两人抽烟唠了一会儿,兰香端上一盘热腾腾的炒鸡蛋。兰香很贤惠,她把两个鸡蛋拌着青菜炒成了一道香喷喷的菜。七十年代未期,对普通家庭来说,这已经算是很奢侈了。司机小黄闻着香味,开玩笑说:“贺队长,你这可算是小康了,连郭县长程书记平常都吃不上鸡蛋咧。”
司机小黄的话虽然是玩笑,但确也是实情,当时全县鸡蛋是稀罕物。农民连自己也吃不饱,哪里有粮食喂鸡,邻村柳树屯曾搞过一个养鸡场,但后来因为一场病,死了很多。听说药要从外国引进,后来鸡场就关闭了。
贺黑娃热情地连连劝司机小黄吃鸡蛋,自己的筷子在菜里扒拉半天,挟着一片青菜送进嘴里。司机小黄是大东村人,和兰香是同村,也算是半个亲戚了。
小黄抹抹嘴,说:“贺队长,你面子好大,能让县委的车送。咱这十里八乡,还没人能呢。”贺黑娃笑笑,说:“辛苦你了小黄,吃,吃。”小黄往嘴里塞了一块鸡蛋,看了黑娃一眼,神秘地说:“贺队长,我可听说了,下次县委班子调整,要提拔你当干部,到时候你可是咱这原上第一个大官哩。”
兰香瞪了黑娃一眼,说:“就他……能当大官,人家县上能看上他?”
司机小黄来了精神,说:“嫂子你还真别不相信,程书记和郭县长都点头了,听说已报市里了,这事我看能成。”
贺黑娃祖辈都是农民,世世代代都是在庄稼地里刨,他爹当年救过一个外路客,没想到解放后,那个外路客找到这里,不知怎么和县里打声招呼,就安排黑娃当了赤脚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