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人生最大危机的时候,选择了背弃。
正如言曰所言,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
空桑对言曰的回答颇为不满,这个说书老头儿总是在最为关键的地方,或支吾他顾,或借酒梦遁——终究只是个书者,凭空臆想终不能填补失落事实。
穿梭在凌霄殿堂楼宇之间,空桑每每陷入沉思,因她自身的疑惑与无知,因她所行之地的寂寥与纷扰。她尝试着询问自己,为何纠结于迄今从未谋面的男人?
她自忆事起,便已跟着师傅,纵马觅胜,踏径寻幽,间或演习瑟艺,伴月长奏。师傅便最是喜爱在她奏瑟时,先是若有所思,继而阖眼假寐。空桑不知这是为什么,但想必不是因为嘈音入耳,心绪不快——她向来对自己这唯一的技艺颇有信心,尤其是在经历了一次并不愉快的离师出走后。
收到天上召师傅入朝的剑令,也是在那次不愿回想的出走不久之后,有如从天而降,突发骤至。原以为,如师傅这般纵情山水、散漫闲适的人,面对那没来由的生硬颁旨,定然疏言婉拒。却不料,聪颖的弟子破天荒头一次猜错了师傅的心意,历经数十日颠簸,恍惚间便落入了远比参天茂林更加逼仄压抑的凌霄。
绫罗绸缎替换了粗麻布衣,山珍海味取代了乡野糙食,国师的尊称占据了枯瘦老人的身躯。熟悉的一切都改变了,包括自己。
空桑,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名,从未存在过的人,愿或不愿地被赋予了人生第一份职责——值得庆幸的是,这是她唯一熟悉的事——奏瑟。
现在看来,既是第一份,怕也是最后一份了。空桑径直走过迎面而来的十数名阉侍,仅仅略微颔首,聊作致意。阉侍们徨然躬身让道,直到折腰的对象走过他们中最后一员后,方才作罢。对这一切,空桑并未觉得丝毫不妥——她在从未见开启的启晨殿外奏瑟的第十一天起,便开始慢慢习惯了莫名而来的地位。
也是从那天起,她知道了隐身殿内、静聆瑟音的对象究竟身份何属。
天上是否知道,为自己奏瑟的,是怎样一个人?
莫名间,又为自己加上了一缕新愁。空桑抛空脑袋,试着脱下脑中重负,不再去想。
“哎!”仿佛没来由地,空桑拦下一名恰巧路过前方岔道的侍女。
侍女措手不及,赶忙停下,但见招呼自己所谓何人后,脸上登时笑开了花儿。
“空桑姐姐,你想吓死我!”
“吓死你,吓死你这凌霄倒少了个祸害。”空桑看着对方一双放光的杏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姐姐,可是有何吩咐?”
“没有,你走罢,我怎求得了你轻瓴姐姐。”空桑作势侧身,无意多言。
轻瓴一把拉住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等的就是这句话。
空桑凑到轻瓴耳边:“我让你帮忙注意的事,怎么样了?”
“一切尽入姐姐所说,只差分毫。”
“当然,我什么时候差……过?”转瞬慌乱后,空桑毫不掩饰语中诧意:“哪里错了?”
轻瓴看看四周,确定隔墙无耳:“如姐姐所料,马屁大人第一个去了凤还阁,其他几位王公大臣,也都不出意料。只是……”
见轻瓴卖起了关子,空桑早有准备:“《性恶论》誊本一卷,许你七日。”
“就知道凌霄之内,属姐姐第二等大方。”轻瓴压低声音,附耳过去:“私下造访凤还阁的,除了各位大人,还有……”
空桑心头浮起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