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作推辞——他向来秉正持身,努力规避卷入权力的漩涡。但他小小的弟子不这么想,知晓与卷入是密不可分的一回事,唯有知根明底,方能远离来自阴影的危机。有时,她驻足于凌霄内侍女与阉侍们的闲言碎语,必要时旁敲侧击,迂回打探;又有时,她流连于皇天街头巷尾的书者,倾听他们口中或光明、或阴谋、或伟大、或鄙小的传奇演绎。几经周折,多方探听下,空桑完成了自己的拼图。
盛年即位的轩辕?觉落,用满腔的激情扫荡着自武帝朝盛极而衰的腐闷朝堂,更迭朝野,锐意革新,按他恣意汪洋的宏图大计再造轩辕。一切的一切,都在预示着,他走在自己最伟大的先辈——始帝、武帝——曾走过的路上。如果他成功的话。
改革甫一开始,轩辕?觉落像有如一支开弓无回的疾箭,铸新钱、收兵权、削强藩……一系列意在加强轩辕集权的措施相继出炉实施,在他尖锐的箭锋下,当者披靡,无有不利。
祖父辈手中奄奄一息的轩辕在新帝手中,迸发出回春的耀眼光芒。其间,利益受到损害的数位帝族王爵子弟勾结凌霄禁卫发起叛乱,逼宫弑帝,但当他们挥军冲入启辰殿后,却发现自己已然成为笼中之鸟,陷入重围。两名年长侍女吞咽着空桑自膳房讨来的点心,绘形绘影地述说着当时情景——逼宫的几名王爵子弟被天上手持??,亲手格杀。而寄身于皇天街头酒肆之中的书者言曰,却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计划失败的逆反王爵们,都被隐帝褫夺爵位,逐出轩辕,其中一人,甚至远遁魁隗,以求避险。无论这等轶事真相究竟如何,那时的天上,宛如一颗极遽燃烧的彗星,光彩夺目,锋芒逼人。
但,最后的事实证明,那确只是一颗过早燃尽了自己一生的彗星。
来自南方的翼族——比起用以自表的翼族,华、夏更愿意用“秃鹫”来蔑称自己这强大但不和的邻居——在毫无征兆间,发起了自武帝朝以来对轩辕规模最为庞大的侵袭。其时恰逢天上罢免了长年驻守南境边陲的数名宿将,改以心腹接任。然而新旧交接之际,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军令混乱,行止皆废,被数十万草原弓骑分而击之,大败溃逃。仅仅数十日,自武帝后再未驻马轩辕腹地的翼族,便狂飙突进至血门关,距离皇天仅十日骑程。倾国之危下,天上晓谕璇玑,诏令天下封国来援。“但天上等到的,不是璇玑七十四封国的援军,而是七十四道言同辞、语同句的上表。”
“逼宫!”空桑遥望倾颓萧索的黄泉台,脑海里浮现起笔墨渲染下的纣帝面孔,那位被史家批为“璇玑恶首”的轩辕之主,便是在亲子臣僚的兵变逼宫之下,****而亡。
言曰抹了一把被劣酒浸湿的颔下白须,不顾空桑嫌恶的眼神,在他手臂的绸锦云袖上留下沓沓酒渍后,颇为满足地咂巴着:“其中,领袖群伦的,便是天上最信任的血脉兄弟。”
空桑默然无言,言曰口中之人,她已了然于心。
胤太子。
“但为何会是他?”
“没有人知道,胤太子原本是天上破旧立新、革命轩辕的最大助力,抑或说是唯一助力,但却在天上最需要他的时候反戈一击,最终令天上所做的一切付诸东流,徒剩镜花水月,空自嗟叹。”说到这时,言曰终究趴倒在了满是油污的桌上,阵阵鼾声迎声而起,分外响亮。来自千流地海的下等劣酒,每每令这嗜酒如命的说书老头儿烂醉成泥。
空桑并未纠结于言曰话里的奇谭演义,书者的舌头,向来夸大其词,七假三真。便如他口中那七十四道异口同声的诸侯上表,就空桑自凌霄内所探知,便有至少两道属于慷慨陈情、誓言效忠的表忠誓书。
但正如空桑的疑问,相比杯水车薪的外姓诸侯,堪称轩辕巨擘的亲兄弟,为何会临阵反戈。
在那场轰轰烈烈的新政中,之于天上,之于改革,胤太子都是一个无法绕过的人。较天上年少三岁的轩辕·胤,自幼便以“机敏****”受誉于先帝。年方十四,便受令为刑天?长明麾下裨将,受其耳提面命,悉心教导。十七冠发之日,独自领军于奔狼原痛击寇扰南境数年无人可制的翼族部落。纵览轩辕朝野,即使当时携长子之尊,且素有贤名的觉落,在这个耀目熠神的弟弟身边,亦是黯然失色。终于,如所有人所推断的一样,在嗣君之争中,胤毫无悬念地获得了青阳王女的青睐,加冕轩辕继主之称。
然而,面对唾手可得的天下,胤却在加冕仅七日后,上表请辞,并力荐同父异母的长兄觉落为嗣位继主之独选。相传,为表心志,尚未获得先帝辞位准许的胤,当着启晨殿内君臣四十一人的面,向觉落屈膝半跪,以示甘愿效忠之意。
在胤的一力支持下,觉落于先帝薨逝后顺利登基,执掌轩辕。即位之初,部分诸侯勾连胤军中旧部,试图逼宫篡政,强迫觉落逊位于胤。面对群情汹涌的逼宫大军,胤独身夜闯军营,斩杀带头将领,言拒与会诸侯,更立下重誓,永不为帝,以一己之力化解了觉落一朝的累卵之危。
如上种种,胤用自己近乎愚忠的实际行动向兄长证明着自己的忠诚。但正是这样的胤,在天上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