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肩膀停靠。来者揭开与袍服同出一色的兜帽,向帝嗣屈身行礼,无发的头颅深深垂下,难窥面孔。
“云炽殿下……”干瘪程度堪比身体的声音,在乌鸦间或的聒噪声中,并未显得突兀,反而深深融入其间。
“内相,希望是好消息。”云炽的声音离夹杂着压抑却明显的不快,天之骄子,龙王血脉,不论哪一种血统都不允许他向渺小乌鸦屈尊。但正如天子与龙的领域不容他物涉足,乌鸦也拥有仅止于它匿藏隐踪的阴影。“阴影下的勾当,乌鸦胜于龙,优于天。”
宫内相晏铘待寒星的利鸣止歇后才开口:“请殿下恕老臣唐突。”他的声音将将够云炽听到,“老臣收到了鸦书。”
云炽用手指触摸寒星的锐爪,很疑惑乌鸦究竟是如何在这上面留下相会的印记。“龙王的好消息?”
“传书之人并非龙王……”
“哦,内相的乌鸦遍布璇玑,但除了外公,还有谁会向本殿下飞鸦传书。”云炽皱起了眉头,他喜欢挑战,但讨厌谜题,更何况是乌鸦带来的黑色谜题。
晏铘的回答出乎云炽意料:“老臣不知。”
“……若本殿下所知无差,璇玑天下,鸦书乃内相独有。”
晏铘对云炽的淡淡讥讽并未在意,语调波澜不惊,坦然接下这欲加之责:“臣之罪也。”
云炽顿感无趣,放弃了已酝酿好的嘲弄,转回正途:“鸦书所言何事?”
晏铘自怀中摸中一卷密封信笺,递与云炽:“笺封明言,‘殿下亲启’,未得殿下应允,臣不敢妄视。”
“但龙王传书却尽入内相法眼。”云炽接过信笺,不忘揶揄一句。展开信笺,封蜡之上,一头恶行恶象的异兽清晰可见,比起封笺上“帝嗣云炽亲启”更加引人注意。
图腾?看着蜷伏在封蜡上的异兽形象,云炽不禁来了兴致,细细端详下,却又毫无头绪,不知典从何出,又归哪族所有。
“乌鸦们也没见过这般图腾?”云炽终告放弃。
晏铘肩上的乌鸦发出聒聒叫声,似是回应云炽的问题。
云炽撇撇嘴,揭开封蜡,取出仅两指大小的细长函件,一眼扫过。
他努力平复呼吸,不露出讶异的表情,但寒星的行动出卖了他,幼鹰猛地蹿起,围绕着主人不断盘旋,尖啸不绝。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它)们之间愈发心意相通。
云炽定定地观察着晏铘,想从乌鸦的统领者身上看到名为真实的印证。
他真的没有看过吗?伪造未拆封的密函,对耕耘凌霄数十年的宫内相而言,不费吹灰之力。或许,连那从未见过的图腾也是凭空捏造的。云炽对自己的学识颇为自负,以往的诸多事实,无不清楚证实了他的博闻强记,即使对象是品类繁杂、花样百出的璇玑各族图腾。
你可以给予他们一切,使之驱策用命。“龙裔身陨于无妄海。”除了信任。
云炽静静等待着乌鸦的回应。
“殿下,是哪一位龙裔?”
晏铘的问题,平静得出乎云炽的意料。他注视乌鸦佝偻的身影,尝试着猜测这黑色羽翼之下的深沉内心。“真龙后裔!”
“真龙后裔,当世唯二。”
“其中之一站在你面前……”
乌鸦终于抬起头,面色木然,神情凝滞。“如此,恭贺殿下。”
“内相,你是什么意思?”云炽明知故问,天之骄子,龙王血脉,永远不允许成为他人话中所指,在乎尊严,在乎荣耀。
“真龙后裔,唯一足矣。”回应言简意赅,直刺人心。
云炽捕捉到乌鸦回应中的他言:“你认为是我做的?”
“只有最强的龙方能登上龙腾之巅,成就龙王之名。”晏铘看着云炽,目光似乎带着无以名状之力,将云炽紧紧捆绑,无法挣脱。“龙王血脉,可以泽被万千,但真龙后裔,只在唯一,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殿下为与未为,都无法改变已发生的事实。”
寒星尖利的啸音侨然落幕,乌鸦的聒噪亦告消弥。门口之上,陷入深深的沉默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回荡在峙立的两人之间。
良久,浅浅丝音在云炽耳边生长,蜿延盘绕,攀上云炽的肩膀、胸膛、腰肢,无以名状之力点点消褪。云炽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循声望去,一袭纯白衣衫的倩影端坐于启辰殿前,袅袅瑟音悠然婉转,浑然不觉此间的意外听众。
“内相似乎并不怀疑鸦书真伪。”云炽收回目光,打量着面前掌控凌霄乃至轩辕几乎一切轶闻秘辛的宫内相。龙裔陨身,如此重大的消息,为何你竟能视若无物,不为所动。
“臣下的乌鸦,亲眼目睹真龙后裔陨身之战。”
云炽血脉贲张,一拳砸在堞墙之上:“晏铘……”
“乌鸦的眼窥探真实,但乌鸦的嘴编织谎言。”宫内相宽大的袖口内滑出一封黑色信笺,“在收到殿下手中鸦书之前,臣先行收获了来自无妄海的消息。兹事体大,未得证实之前,不敢轻下定论。”
“所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