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传令众将士，不得伤其性命。然而最后，他又是如何回报我的？逃得过大火，却逃不过宿命；逃得了一人，却逃不了千千万万死在祸龙屠刀之下的无辜亡魂。龙柏对不起那些因我而死之人，但龙熙，他更对不起我！”
耳闻“龙柏”、“龙熙”等禁忌名讳，黄泉三人受到极大震撼，难道说眼前的空文和尚，竟是当年那位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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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明寺中，听闻空烈惊人之语，三名少年皆是心中一震，随即满腹疑云接踵而来。国师要他们杀人又救人，但，究竟是要杀谁，又是要救谁呢？他们能办得到吗？
见三人满脸愣愣之色，空烈微笑道：“觉得奇怪是么？有时候，杀人救人只在一念之间，武功也并非唯一的杀人手段。老衲始终认为，人心才是杀死一个人的最佳利器。在未确定你们是否能担得起杀人重任之前，我想先看一看诸位真正的内心。请问诸位，何谓贤愚忠奸？”
三人听得更加迷惘，不知空烈此问何意。过了半晌，见空烈依旧笑而不语，三人方知，老僧确实是认真地等待着他们的答案。
虚御风思忖了片刻，缓缓答道：“贤愚忠奸，牵涉到两个标准问题，即德与才。先贤有云，‘德才兼备，称之为圣人；德胜于才，称之为君子；无才无德，称之为庸人；才胜于德，称之为小人’。天地万物，阴阳混沌，不外乎平衡之理，有圣人就有庸人，有君子就有小人，奸或愚都是不可能完全消除的。大丈夫顶天立地，唯能常怀律己之心，修德修身，为国为民，纵使未能造就功业，也不枉为人一世了。”
杜灵犀接着答道：“在我看来，并没有绝对的贤愚忠奸之分。譬如美色当前，谦谦君子可能瞬间沦陷，柳下惠不过存活于传说之中。又譬如生死存亡关头，在恐惧的重压之下，上一刻还是满口仁义的圣人，下一刻就有可能沦为贪生怕死的鼠辈。智叟笑愚公，愚公不改其志，移山之后，举世皆称愚公为贤明之人，但智叟又有什么错呢？世人谬矣！唯有事后诸葛，才能辨忠奸，以成败论英雄，则贤愚自分明；然当是时也，谁又能知后事如何、成败如何、对错如何？故贤愚忠奸，不过伪命题也，实在是难有定论！”
小叶子摸摸脑袋，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根本就没有什么贤愚忠奸。对于我们老百姓来说，皇帝老儿、朝廷官兵、江湖豪强、泼皮无赖，都是一个样，管他贤愚忠奸，不都是骑在百姓头上撒尿么？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代新人换旧人，到最后，受难的都是在底层挣扎的穷苦人。忠臣孝子只是皇帝老儿的忠臣孝子，只是宗主盟主们的忠臣孝子，在老百姓眼里，除亲友之外的所有人就值五个字——”
小叶子说到这里，激动地探出了五指山。虚御风与杜灵犀望着难得一本正经的小叶子，却是笑不出来。
空烈和颜悦色地问道：“哪五个字？”
小叶子一字一句说道：“没、一、个、好、人！”
空烈仰天长笑道：“哈哈哈，说得好！的确是‘没一个好人’。但不知你们对于二十年前发动南北交兵的当今天子龙熙有何看法？对于兵败逊国、亡命九州的先皇龙柏有何看法？对于一手缔造变天计划的国师天胤有何看法？对于被诛杀十族、挫骨扬灰的方孟荀又有何看法？”
虚御风、杜灵犀、小叶子皆为之一惊，以上种种，皆为天下间最禁忌的话题，动辄惹来杀身之祸，如何能有看法？更何况，国师天胤还是虚御风的授业恩师。
空明寺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良久，空烈摇摇头，微微叹了一气，正欲开口之时，耳边却传来虚御风清朗的声音。
“平心而论，今上当年所为，确是逆天悖伦之举，后来清算前朝诸臣，可谓滥杀无辜、流血漂橹，此必为天下后世所不齿。家师方外之人，却选择了入世之路，辅佐今上成就帝业，虽建不世奇功，亦难免有助纣为虐之嫌，更有违礼法尊卑，失人臣之道，为世人所诟病。然追根究底，南北之战，却是先皇一手促成。当是时也，虽则藩王势大，不利中国，然天下正宗，毕竟在南不在北，先皇以全国之力、万民之心，励精图治，巩固朝政，进而刚柔并济，徐徐图之，未必不能消弭战事，保江山永固、天下太平。只可惜先皇着急削藩却不得其法，一味用强以致过犹不及，终于酿成大祸。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先皇却所托非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尤其那一道不得使朕背负杀叔恶名的谕旨，真是莫名其妙！战争乃殊死之道，古往今来，岂有未战即先声言放过对方主帅的道理？后来之败，由此可见一斑。至于方孟荀，唉！虽则他与家师立场不同，能力智谋权变皆不如家师，但亦不失为圣贤之辈，对得起他‘孟荀’的名号！此乃英雄人物也，吾辈不如。”
空烈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是称道还是反对，只是淡淡说道：“既是如此，那你们随我来吧！”言毕，带头往往右首第三间禅房，也就是杜灵犀昏迷之时所在的那间禅房走去。
众人紧随其后，心中莫名有了一丝紧张。
禅房之中，除了无头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