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兵科给事中胡瀛、巡天卫密侦所指挥使孤影,携巡天卫密探黄泉、斜月、暗香,拜见上师!”
神秘的农家院落中,中年僧人缓缓步出茅屋外,黑衣首领一跪三叩,口中之言,却是令其他三名一同跪下的黑衣人大为讶异。要知黑衣首领本名“胡瀛”,加入巡天卫后蒙天子恩赐名号“孤影”,十数年来,便从未再提起本名,如今却是主动报上两个称谓,着实令人费解。至于兵科给事中一职,不过是从七品的小官而已,孤影担任这项职务的时间,需要追溯到十九年前的文和二年,已属前朝旧事,不知他为何要在此时特别提出来。但无论如何,眼前这名气度不凡的僧人,必定有着非同小可的来历,才会令黑衣首领做出诸多不一般的举动,他,会是谁呢?
“诸位施主请起,空文愧不敢当。”
中年僧人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富有磁性的声音令人心生好感,却又在隐隐约约中,透露出一股不容拒绝的魔力。
黑衣首领再行跪叩,口中朗声答道:“孤影谨遵上师法旨。”随即起身,恭谨地站在空文和尚右边下首,静默不言,其他黑衣人亦步亦趋,心中疑云更盛。
空文望着孤影,眼神之中一派柔和,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追思,半晌后才哑然失笑道:“若空文所记不差,施主应是文和二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自小有奇遇,生而发白、弥月乃黑。空明大师曾有评曰,‘初生白发者,一世安邦才’,命理之机,玄之又玄,果有定数。贫僧观施主清德正学,宽厚温恭,洞察细微不失明断,机敏过人不亏大节,待眼前事了,自当回归朝堂之上,将来位列三公、贵不可言,纵使名垂千古亦可期也!”
黄泉等三人,闻得这名空文和尚对孤影的极高称许,皆面露喜色,孤影却是悚然一惊,心头突然闪过一种恐怖的可能性,当即沉声道:“上师谬赞,晚辈不过一名庸人,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其余从不敢多思也!”
空文点点头道:“说得好。但空文亦有一事请教施主,不知这‘忠’字该如何解释?”
孤影心想果然来了,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略一思索,朗声答道:“‘忠’者,心持定见,不偏不倚,守天道而行人事,奉君命而济苍生,仅此而已。”
空文又问道:“何为天道?”
孤影答曰:“上天有好生之德,损有余而补不足,所谓兴衰更替,冥冥之中皆有定数,凡夫俗子,如何能测天机?唯能随心而动,顺势而为,此即天道。”
空文突然脸色一沉,冷冷说道:“世皆知忠臣孝子乃方孟荀、铁怀英,莫非其人乃逆天之徒乎?李景龙奸吝小人,只懂见风使舵卖主求荣,莫非其人乃顺天英豪乎?施主言之凿凿,顺天顺势,然置君臣忠义于何地乎?!”
孤影微微摇头,喟然叹道:“天道更迭之际,有英雄、奸雄、庸人、小人也。夫英雄者,坚若磐石,韧如蒲丝,挽狂澜于既倒,斧钺加身不移其志,虽九死其犹未悔,此一等人也,然人力难阻天意,奈何?奸雄者,有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之心,不为道德礼法所约束,行常人不敢为之事,天时一至,不惜豁命搏击,成就大业,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至于流芳百世抑或遗臭万年,但留与人评说,又奈何?祸福当前,庸人明哲保身,随波逐流,不能雪中送炭,但亦不为落井下石之事;小人蝇营狗苟,唯利是图,见风使舵,首鼠两端,最为天下人所不齿,然纵观古今,此类人物又有何时被杀尽灭绝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天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亦是天道,英雄救世、奸雄乱世、庸人无为、小人作恶,皆为天道。区别只在于,今生来世果报不同也!李景龙名门之后,人物风流,举国上下,无不加誉,二十年前,号称当朝第一公忠体国之士,当其时也,谁人非之?然而后来北兵压境,危难关头,第一个打开城门卖主求荣的,不也正是这位李大忠臣么?为人君者,尚有失察枉纵之刻,对于这一切,上师,岂无过耶?”
空文面露愠怒之色,不悦道:“任施主舌粲莲花,终究难消侍奉二主之嫌。汝乃文和进士,非玄业出身,若不能拨乱反正,千秋万代后,也免不了一句‘奸臣’骂名,岂非有损祖上清誉?今日施主有缘来此,实乃天意,亦是佛祖所赐立地成佛救赎重生之机。天下人皆以为真龙已逝,祸龙方可窃国。如今真龙在此,施主还不幡然醒悟么?”
孤影至此已然完全确定心中所想,蓦然抬首,目射坚定之光,望着空文诚恳地说道:“上师遭遇,晚辈深感痛惜,方才言语,亦多有得罪。若上师欲取晚辈项上人头一泄其愤,晚辈自当引颈受戮、绝无怨言。”
黄泉等人闻言大惊,忙出声道:“大哥不可!”
孤影摆摆手,止住其言,继续说道:“然而兵连祸结、生灵涂炭,无论谁胜谁负,受苦的终究是黎民百姓。孤影当年没有勇气去做英雄,今日也只能继续当一个庸者。上师法旨,请恕晚辈不能听从!”
空文悲怒交集,仰天长笑道:“好!好!好!难道当年祸龙兴兵,就不是生灵涂染了吗?龙柏自问,待其不薄,纵使两军交战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