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我妈正好端着鸡蛋羹进来了,一边拿着小勺喂我一边骂:“孩子都这样了,你居然还在想着检查他背书,天底下怎么有你这样当爹的?我嫁给你真是瞎了狗眼。”
我妈做人向来和气,说话轻声细语。“瞎了狗眼”四个字,是她唯一骂人的话,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已经代表相当愤怒了。
我爸见我无恙,心情好得很,轻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出去了。
我见我爸走了,挣扎着坐起来:“妈,你别喂我了,我自己能吃。你喂的节奏不对,差点把我呛住。”
我妈把碗塞在我手里,不快的骂道:“白眼狼,当我愿意喂你?”话虽这么说,但是我看见她眼睛里满是爱怜和笑意。
我正坐在床上吃鸡蛋羹,刚刚吃了一半,听见街上有人在扯着嗓子骂:“王八操的王五,你给我滚出来,领着你的龟儿子王东子,统统给我滚出来。”
然后我听见我爸的房门剧烈的开关,震的屋子一晃,我爸肯定是出去了。我妈坐在我床边,气的面色发白,看样子,她很想出去看看,但是又放心不下我。
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对我妈说:“妈,我没事,咱们去看看吧。”
我妈摇摇头:“你刚醒,还是再睡会吧。过一会让你爸把猪先生找来,再给你看看。”
我胳膊撑着床,摇摇晃晃得下床,站在地上。拍了拍肚子:“没事,放心吧,从小让我爸揍,早就习惯了。”
我妈叹了口气,扶着我:“你不行就回去躺着,别硬撑着。”
我答应了一声,然后我们两个就互相搀扶着往外面走。
外面得骂战早就结束了。我爸正和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借着灯光我认出来,那人正是姚媒婆。
我妈看见姚媒婆也很诧异:“姚大妈,你好端端在大街上骂我们干嘛?”
姚媒婆冷笑一声:“干嘛?”然后身子向旁边一闪,露出身后的一辆板车来。
姚媒婆伸手把板车上的被子拽走了,怒气冲冲的说:“你们家王东子,把我孙子害成这样,你说我该不该骂?”
我看见板车上那个人,几乎要吓得叫出声来。
板车上的不正是张二虎吗?
我看见他全身****,躺在板车上,整个身子已经臃肿不堪,看不清面貌,像是在水里泡了多少年一样。
我被他看的害怕,叫了声:“爸。”
忽然,我想起来乱葬岗上的婴儿。我越看越像,张二虎现在,简直就是放大了的婴儿啊。
姚媒婆还在一个劲的哭诉,声泪俱下:“今天上午我就找猪先生输液,输到一半就不行了,我求爷爷告奶奶,托人把我们家虎儿送到县里,结果县里根本不收,说治不了,赶紧回来准备丧事要紧。”说到这里,姚媒婆已经痛哭失声,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我妈心肠软,看见姚媒婆白发人送黑发人,惨兮兮在夜风中哭泣,早就忍不住跟着抽噎起来。
我爸还算比较理智,声音平静得问:“姚大妈,你先别哭,先把事情说清楚,怎么你们家张二虎要死了,就要来骂我们家?”
姚媒婆一听这个,马上转悲为怒:“还不是你们家王东子害得?我们家虎儿亲口说的。”
说到这里,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高声说道:“哎呦,今天怎么这么热闹?我大侄子呢?让你去算卦,我这都等到半夜了你怎么也不来?”
我们家现在正个个烦得挠头,谁有工夫搭理王二。我爸干脆拿着扫帚把他赶出去了。他对这个整天游手好闲,不能为王家添丁的二哥还真是不待见。
王二早就不知尊严为何物,在墙外喊我:“大侄子,明天一定来啊。”
我爸不理会外面的嘈杂,问姚媒婆:“你孙子说什么了?”姚媒婆说:“我孙子烧的迷迷糊糊,但是一直在喊王东子的名字,我就凑到耳朵边上听,后来终于让我听清楚了,我孙子说的是“东子,说到做到。”王东子,你到底说什么了,没有做到,把我孙子害成这样?”
我走到板车跟前,看着张二虎臃肿的身体,他的全身都在发胀,唯有右脚脚腕上无恙,像是那个陶环还在,仍然勒着他的脚脖子。把那里勒出一道深深的沟来。
我扭头对姚媒婆说:“奶奶,这事不是我答应的,是张二虎自己答应的,他可能是想求我帮他办了。”
姚媒婆着急的要命:“到底是什么事啊?”
我看了看我爸:“你可别揍我。”
我爸见我现在行动自如,那股狠劲早就上来了,冷冷地说:“揍不揍你一会再说,你现在快点讲,不讲现在就揍。”
于是我叹了口气,把昨晚上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
姚媒婆听的脸色苍白,跌足大呼:“你们两个也太不懂事了,乱葬岗上的东西是你们随便招惹的吗?那些孤鬼被扔在那,多少年没人管,好鬼也变成了恶鬼了。”
我爸听了我的事,已经气的脸色铁青,但是一来鉴于我大病初愈,二来张二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