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终归是放下心,这才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疼,仿佛是被人放在药臼里捣碎了一般,骨头酥得已经像渣滓一样了。
范渔勉强用棍撑着身子,一步步走出林地——林地里虽然凉快,但此时气血两亏,平日里手中提着轻快的兵器此时跟泰山的分量仿佛,已是没有再战之力,若是突然间出现其他的猛兽,便是叫天天不应的结果,反倒是刚刚的石头滩上,一览无余,脚下又颇为坎坷,若有危险,也能马上察觉,更为稳妥些。
正因他生性如此谨慎的缘故,才能从种种危局中脱身而出,苟活到今日。
终于撑不住,倚住一块大石头坐下,范渔已是汗流浃背,连往腰囊里拿水袋的力气也没有了。
手抖着探入腰囊,捏住牛皮水袋,正往外掏,刚刚好蹭到了一处伤口,疼的他直咬牙。
“不对!方才大虫还没近身,便已被我扎死,这…….”他这才想起来,这伤口正是刚刚被伥鬼迷魂时,忽然被烫着的地方。
他摸索着,从腰囊里掏出两个浑圆的象牙球来。
这球横径也不过就两寸左右,象牙底子,就跟寻常员外富户家里手里把玩的玉球一般,只是上头密密的有好些脉络,似乎用是金丝红线,从树叶上拓下来的,印在上头,煞是好看。
其中一颗似乎还烫手,颜色也变得白了许多,有种羊脂玉的质感。
要说象牙球原本是一对儿,大小质地完全相同,这其中一颗变成了玉的,也真是怪事。
范渔却似乎有些欣慰,嘴角带着笑看了这对球一眼,才把它们细细收好。
出了这等险事,身心俱疲,幸而五十里已前探大半,按这条大虫的凶威推断,方圆十里之内必然没有人烟,所以也算是了结了今日的营生。
等他缓过神来,日已西斜,林间的风吹得一阵凉爽。
那老虎的皮刚才已经剥下,连带虎鞭虎骨,都被范渔那随身的粗盐渍了,撒上石灰,用油布裹起来,高高的吊在树梢上,免得被那些食腐的畜生糟蹋了。
看着刻着记号的树身,他抹了把脸,心想““明日里再来,带上个富裕的箱子,一夜也出不了什么事情。至于那些肉,便随它去吧。”
范渔身上冷汗早已退去,只是觉得腿软,但也一路疾行慢跑,往打尖的住处行去。
离九口镇五十里的地界,就是三凤山,这里原来也有几处好的客栈,只是九口镇商路开通,繁华之后,此处渐渐萧条凋敝,只有一家老字号的客栈还撑着。
这客栈的名字也是俗套,便叫做“来仪客栈”——取得是有凤来仪的典故。
紧赶慢赶,还是没在天黑前到三凤山。
隔着两道坡,远远的看着灯火,范渔舒了口气。
回到来仪客栈的时候,靖远镖局大队人马已经歇下,只有值夜的趟子手在后院马厩里缩着喝酒。
范渔照例将前方平安的消息回禀了鼎叔,这才吩咐后厨将为他备下的热汤水和干粮送上来。
吃完晚饭,回到住处,昨夜里作妖开赌的趟子手们都没精气神再来一次,大多也都睡下,只有方欢和另一个少年正无聊的拋羊拐赌钱玩。
方欢看见范渔,眼睛一亮,忙扔下羊拐,一下蹿下炕,迎着跑过来。
“给你留了好东西咧,等我给你拿!”还没等他搭话,已经是一溜烟跑出去了。
不多时,方欢提着一串草绳扎好的物事跑进来,原来是一串熏好的田鸡。
熏得刚刚好,外皮金黄,散着艾草的香味。
另一个小子眼见,嚷嚷起来“:还有私货,给我来一只!”
方欢白眼一翻,一撇嘴说道:“白日里就你吃的最多,这是给我大哥留的!没门!“
也不管他们怎么闹,范渔一撩袍子,坐在炕沿上就吃起来。
“这小子不错,或许能教他点东西了。“他这么想着。
楼上的灯还亮着,灯下两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对坐。
“仲秋兄,你可知为何我这般藏头露尾的跟着你么?“说话的还是昨日哪个不速之客,正举杯自饮,自得自乐。
桌对面的那位公子脸色阴沉,全然不是白日里哪个英气勃勃,挥斥方遒的模样。
听了这话,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孟先生,这全是你的主意,你要的好处我早已给你,你如此咄咄相逼,却是为何?“
此时桌上的烛火,忽闪了一下,一时间,房中冷气弥散,杀机渐起。
那人却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道:“虽然我不是武林中人,练那劳什子功夫也什么没用,但…那本剑经,你自己可以篡抄一遍,,我只要原本——我有大用。”
苏白石听闻这话,静坐不动,只是眼睛盯着对方,神光似刀如剑,似乎是想把对方的心挖出来看看。
“除非你把这用处告诉我——硕飞兄,你来这里,我爹他不知道,这么说来,是你自家的行径,那我就必须知道。“他语调不高,却让人觉得莫名的压抑,似乎是在酝酿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