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筷子,夹了口菜吃,又自斟自饮了一杯,品了品滋味。
这才转过头来,轻声笑问:“仲秋兄,那《猿公剑经》可到手了?”
离此不远的大车店里,此时却是喧闹不堪。
累了一天的趟子手们,揭开裹脚布,挑了燎泡,泡过热水后,浑身的疲乏劲儿就那么散了,又大多灌了些黄汤,也顾不得有多少人睡下了,正吵吵嚷嚷的做庄开赌。
刚刚开过几轮,已有个背运的小子输的精光,他四下望望,没找到人,便下了桌,一溜烟的跑到门口的更房,那里正有两个老镖师在那里捻着花生下酒。
他急急火火的问道:“鼎叔,磊叔,老鱼还没回来吗?“
那个叫鼎叔的拈起手中的花生,向他弹了一颗,正要打在他额头的时候,这小子身子一涨,竟突然高了几寸,花生刚刚好弹进他嘴里,让他笑嘻嘻的嚼了。
“小崽子,又输光了吧?等着借钱翻本?“那个叫磊叔的镖师,笑眯眯的说了句。
“可不,今儿个手风不顺啊!这老鱼也不回来,等得我顺风扯帆的时候都过了!“一边还向街口张望着。
“人家老鱼可是厚道人,方欢你小子虽说是有借有还,可还是欠人家不少吧?小心哪天把自己押给他,打一辈子长工!“这鼎叔也是个诙谐人,笑眯眯的开口说了句。
“他又没有相好的,也不吃喝嫖赌,攒这些体己干什么,等他买房子置地啊,猴年马月吧!我现在帮他花花,来吧大的,大不了翻翻给他本钱!“
这个叫方欢的少年也就十八九岁,正是撒欢胡闹的年纪,又随着镖局走南闯北,见识了不少,心正野着呢,哪里懂得春种秋收,勤俭持家的道理。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想想当年,也是这般的飞扬跳脱,若不是有严师管教,也不知会惹出多少的祸事来。
看看他这活蹦乱跳的模样,这也真是有几分“花有再开日,人无再少年。“的心境了。
看这方欢跟燎了毛一般的猴急,盼亲爹似地巴巴得望着街口,两位老镖师也不再说什么,依旧饮酒为乐。
远远的,一个瘦削的高个子从街口拐出来,一身灰袍,墨绿的直襟,一步一步向门口走过来。
走得进了,才见得这个汉子三十多岁年纪,生的手长脚长,连带的脸也又几分瘦长,浓眉嘬腮,眼光湛湛。
这方欢三步并两步,一下子跳出去一丈多远,正落到这人面前。正嘻嘻哈哈的抓耳挠腮的准备说话,这汉子慢悠悠的对他说道:“最多三两,限期一月。”
一下子堵的方欢正着,正翻白眼准备再多磨些出来,扭头看到两个老头正低声的笑着,把牙一咬:“三两就三两,到时候还你。借据你自己写,反正他认得小爷我,小爷我也不认得他。”
一把抓过汉子手心里的银子,三蹦两蹦就进去了。
这汉子歪头笑笑,又摇了摇头,这才走上前来,向两个老镖师一辑,:“前辈安好。“
“哎呀不必多礼,后头热水快没了,你这五十里前探,不泡泡脚松乏松乏怎么行,快去快去!“
汉子笑笑,又是一辑,才施施然的去了。
鼎叔举起酒杯,望着汉子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老鱼,也是个怪人啊!”
“这老鱼,倒真是有些来历的。”磊叔靠了靠椅背,“他本是个落第的秀才,家里有几亩薄田,可惜年景不好遇了土蝗,又遭了兵祸,家里都没了。他也利落,把房子地都卖了,一人游学,谁知天不开眼,又遇到了山匪,被裹挟当了山上的纸扇。后来官兵剿匪,下狱。本来是流八百里,又遇天下大赦,免了罪名,只是丢了功名。”
“这也够倒霉的,怪不得从来不赌啊!那还不得逢赌必输啊!“鼎叔也是个为老不尊的主,见人家走的远了,便背后说人风凉话。
磊叔见了苦笑一声,也是拿老伙计没辙,接着说道:“没有功名,身家也不清白了,所幸落草的时候学了些把式傍身,这才被镖主收留,看上的就是此人无牵无挂,无处可去,性子敦厚又会些写写画画,算账交接的事情,说不得以后是个人物呢!“
“往后是不是就是孟先生那样的人物?“鼎叔听了,吸了口气。
“那不至于——文也不成,武也不就,大概顶天就是个总账房吧!孟先生虽说也没有及第,但孟先生曾是崔明府的幕友,很得崔大人器重的。不能比,不能比啊!“
“对了…这老鱼,名字是余什么来着?“鼎叔忽然想起这人就被人一直”老鱼“这般叫着,似乎谁也不知他姓字名谁。
“我倒是知道,前次过函谷关的时候,我听查路引的小校念他名字来着,叫….范渔!“磊叔想了想,一拍大腿说道。
“范渔、范渔…..那不就是个卖鱼的!“两个老头哈哈一笑,又干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