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一开始蒋艋从心底里想到,要说假话、要骗人,他是抵触的。不过,有时候人们相信的,是他们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真相往往难以接受,蒋艋必须要说些善意的谎言,但这确实事他不擅长的领域……
十六点正,一栋老旧的筒子楼下,蒋艋仰头望去。上面一片花花绿绿,有晾晒衣服的,有种植花草的,有的私搭乱建的洗衣槽,有的把杂物堆满阳台,有的家庭宽裕些便把自己门前装修一翻,有些家庭困难些,任由墙面脱漆,铁栅栏生锈,整栋大楼仿佛是一个大大的“乱”字。
楼梯很暗,水泥墙壁上小广告密密麻麻,没有楼层指示,蒋艋心里默默数着。不多会,那个二号门牌出现在他面前。蒋艋心情有些复杂,出现在他面前的会是什么人呢?
砰砰砰,朱红色的木门回馈别样的声音。屋里静悄悄的,蒋艋侧脸仔细感觉,砰砰砰,再敲几声。“请稍等一下。”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开门的动作很慢,蒋艋在门前等了一小会。吱呀,朱红颜色裂开一道双拳见宽的口子,一张干净的脸,一张与皱纹斗争的脸。
“小伙子,你找谁?”声音不紧不慢,修养和素质透过言语展现。
“你好,老奶奶。我是中心医院的实习医生。请问,前些时间你丈夫是不是在我们医院治疗过?我们想进行一个回访。”在来的路上,蒋艋便早已计划好,如果开门的是年龄大些的就说丈夫,如果是中年男女就说父亲,如果是小朋友那就说是爷爷,保管不会说错。
“小伙子这么年轻就工作了啊。”推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是啊,我丈夫去世前,是在中心医院进行的治疗。上次没见到你啊,这位医生,也不知道你姓什么,来,来,请进,请进。”
门完全打开,蒋艋跺跺鞋底的泥土和灰尘,点点头侧身走进房间。房间不大,但陈设齐全,老式的布沙发搭着白色的蕾丝布套,有些年头的大头彩电擦的干干净净,小小的八仙桌把饭堂挤得满满当当,一些零碎的物品摆放整整齐齐,脚下的木地方闪着亮光,这哪是筒子楼该有的模样,这房间内的景色分明只属于那些高档的私人别墅。
“来,请坐。”老奶奶把蒋艋安置在沙发上,“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泡杯茶。”
“不用,不用,我不喝茶。”蒋艋连忙拒绝,他一直喝不惯茶叶,汽水和饮料才是他的最爱,如果非要和茶扯上关系,那他最多最多也就喝喝奶茶而已。但不知是耳背,还是怎么的。老奶奶只是笑笑,没有一会,端着托盘,捧着纯白瓷杯,递到蒋艋手上。
“上等的竹叶青,老头在的时候每天都要喝点,最后那两年啊,人老犯糊涂,但是喝茶的毛病却是一点不改。”老奶奶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把托盘放在腿上,笑吟吟的看着蒋艋。
蒋艋难以推辞,将茶杯送往嘴前。淡淡的茶气从眼前拂过,清香醉人,茶水清澈,几根顽固的叶片还坠在水面,蒋艋轻轻一吹,一小口茶水顺着杯边、唇边、舌头、喉头淌入。一股甘苦的味道,蒋艋咂咂嘴巴,这味道难以形容,“好喝,但却无法用酸甜苦麻辣来形容。”蒋艋对手中的茶如此评论。
老奶奶轻轻一笑,说道:“是啊,我也喝不出个什么,老头子才知道。”她的目光停留墙上的全家福。
蒋艋沿着目光方向,心里一阵激动,正是那个老头!没想到这么顺利,看来老李头确实没有骗我。蒋艋的任务几近完成,一时间心里反倒空空的,他想走但又怕被老奶奶怀疑,只好假戏真做继续演下去。
“老奶奶,爷爷现在在天上过的挺好。你不用替他担心。”话说出口,蒋艋自己都不敢相信,随口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谢谢,小伙子,谢谢你。”老奶奶眼中闪着泪光,伸手微微拭去。“老头子生前做了好多好事,一定会上天堂的。”
“是啊,是啊。”蒋艋被老奶奶情绪所感染,心里的话一不注意又漏出几句,“老爷爷现在已经投胎,你也别给他烧钱烧物什么的,这些他都用不上了,你烧了也是浪费钱。他就是最后有句话想让我带给你。”蒋艋顿了顿,想让老奶奶有点反应的时间。
“呵呵,小伙子。老奶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对于封建迷信的东西,我是不相信的。”老奶奶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你是来推销什么灵符、什么神水的吧?是不是地下老太爷让我买给他,或者是老太爷让我对自己好点,买点你们的什么东西?”
蒋艋心中大叫不好,只想狠狠抽自己瞎说的嘴巴,“不是的,不是的。老奶奶你想错了。”
不听蒋艋分辨,老奶奶抢过话头,“你也看到了,家里就是眼下这些家当,没有什么钱。也没有什么好骗的,再说你们骗也要骗的了啊。你们这些说辞,去骗骗那些没文化的老太太,也许还行的通。”
话说到这种程度,无论蒋艋再说什么,都难以说清,心一横顺着老奶奶的意思,蒋艋表演下去,“哦,献丑了。奶奶你在哪儿接受的高等教育?”
“我和你老爷爷就是在学校认识的,那个时候,他教语文,我教数学。在梧桐树下,他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