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之外,沉闷的血腥味下,一帮衙役正在掌烛忙碌,他们手脚沉稳,搬运着一具具淌血的黑衣尸体。
县令老爷挺站于衙役忙碌之外,腰脊不撑自立,大袍阔袖偶作指点,嗓音雄浑,面容肃穆,完全一副公正严明、罪恶克星的榜样,横扫之前的颤抖孙子相。
和他们的恐惧一起消失的,还有那顶红帘大木桥。
商竹脚不着地般轻静,出现在这街面上,县令老爷不慌也不忙,竟是及时而大方地迎了上前。
“这位,可是商公子?”
“草民姓商,不知大人有何指教。”
“商公子,钦差大人有请。明日午时,大雅苑,天字一号房。”
商竹一时不作答,他墨黑的眼光绕过了县令老爷,看到十来具尸体之外,较远的一处街角,一个瘦而短的老头胸口透串了一把雪利钢刀,被其冷冷钉死在地面的青砖上,那人正是逃脱于杨府的侏儒仙师!
县老爷并不在意商竹的淡冷和惊疑,接着说道
“商公子,贼人已全歼。鲁大夫和鲁家小姐的安全暂、时不必担忧,这还是托了钦差大人的洪福呢。”
商竹徐徐收回眼光,低眉沉吟道
“劳烦大人转告了,明日,我定如约而至。”
“那公子请便,小官还有公务要办。”
商竹兜着一箩筐疑问,朝了医馆方向,踏夜而去。
回到医馆,他闭眼不眠,一边视察自己的身体,一边想着明日。
自我是觉知的本体,这个本体便是认知外界的基础。万丈危楼需有平地牢筑,要对外界有更远阔的悟感,必须先对本体有更深刻的明了。观天识人是启蒙,观人识天是进阶。那么天人感应便是,登临这学问凌绝顶的门槛了。
草木亦有千年开花之奇,人若如草木,又何不可寻仙呢。
随着自身体质的变化,忆想着与侏儒仙师那些,又是结冰又是纵火的打斗。
这些均是和凡常不一般的体验。商竹似乎看到了仙途上的一丝光芒,灯笼不足荧光有余,这丝光芒并不明亮。然而一缕星光,已够引路。
明日总是不可知的,商竹的记忆里并没有一个叫钦差大人的事物。那个突如其来的邀约只能来源于自己的师尊。师尊和师姐先已落入他们之手,并以其安全为票要挟应约,可见对方并无善意。师父的麻烦株连弟子,这显然有着斩草除根的意味。
明天是个不好跨过去的日子,也是一个不得不去跨越的日子。
“唯有多准备几样无色无味的毒药了。”
作出定论,商竹沉寂入睡。
待其张眼,已日上三竿。
做足准备,大步出发。
中午的大雅苑并不繁荣,偌大的门口,来往零星,多出少入。门外两旁的石头狮子,在午日的煎熬下呲牙咧嘴。
大白天来这里的,不过三种人——类一是吃错了药方,类二是好色如命,类三是勾当暗险——无论是哪一种情形,都为正当人所不可取。
年轻的商竹在路人鄙视的眼光下,走进了这间全城最大的男人专属娱乐场所。
楼内香气逼人,姑娘众多。
商竹心里猛念‘三大非礼’名言警句。目不斜视,计划片叶不沾身便万花丛中过。可惜他天生器宇轩昂,不出几步,便有几个热情的姑娘一拥而上。
商竹顿时,受宠若惊。连忙紧收了心神,板出一张冷酷之脸。这里的女性阅人无数,老早便修炼到了‘视男人外表如粪土’的境界。管你貌比潘安还是风过宋玉,老娘不爱其腰,唯爱其腰带。
姑娘们顺手得专业,在商竹衣物上摸掠一翻,并无什么财物,见其又是一副生人勿近,顿感意兴阑珊,悻悻离去。
商竹穿过莺歌碟舞,一路顺畅,来到天字一号。里面有四个人,一个气息很强,三个很弱。
对于喊门,用拍是心急,用锤是霸气,用揣则是愤怒——或是烂醉。
商竹立于门口,用了敲,这只是习惯。
半响。没人应门。
门外之人准备再敲,里面透出了有气无力的人话
“进来。”
房内很阔,器物很少。
一桌数凳,一架古琴,一张大床。四人都窝在床上,男一女三。
商竹门开不掩,打着天光望着床上之人,床上之人脱去了节操依然忙碌,并不回应对面的光天化日,继续做着那尚未完成的床上之事。
看那一面肆无忌惮地春光败露,商竹冷声道
“大人是喧草民来看戏的么?这翻场景却是不够雄浑壮阔。”
“你来早了。”
“午时在我们客套这段时间,已走过百分之一刻。”
“我说你来早啦!”
一个年轻人,衣冠整洁,坐在石木凳上,拉着长音叹道。
商竹突兀见着此人,心里一凛,气动无纹!他没看清这个人的出现。
床上只剩下三人,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