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寒结块,厚厚一层,透明地附着在商竹的体表。冰封隔绝空气,他的心肺便渐渐暂停了工作,气血中断循环,肉体被禁锢,意识开始陷入混沌。
夜幕之下,那片冰封有如永不枯竭的九幽黄泉,绵绵不断向冰内之人释放着阴寒。寒气在逐步侵蚀着商竹的肌肤,闯进他的经脉,而后向五脏六腑流窜,所过之处肉红变成死白,霸道迅速地掠夺着这具年轻身体的盎然生机。
在化冰符沾身那刻,他胸口的白骨尺,已是发出了一股柔和气息,第一时间护住了心脏,保证了心底的神府不受损伤。待寒气入侵,他那本稳居各部的七魄顿时惊乱,均向心脏逃逸。
七魄潜入心底,突进神府。神府之内,先天人气猛地一顿,白芒大盛,颤抖不止。
那不是见了天敌的恐惧,也不是重逢了旧识的惊喜,那是固守村乡的皓首老母,见着了流落他乡的落魄浪子,那是一种温和而荡怀的感动。七魄扑向白芒耀眼的先天人气,那个最温暖而安全的怀抱。
三魂生化人气,首次与七魄团圆,后天和先天的碰触,一撮即合,那是一团灵光第一次苏醒,灵魂浮现。随着魂魄聚融,商竹大脑一片轰鸣。随后一片清明。
一抹天际鱼白,一方古井无波,有微风过,如在梦幻他第一次窥视自己。不举镜子,不张眼睛,那是灵魂的神光,在心底,有一对眸子,清黑无暇。
古井一荡,灵光一顿,随后急速卷合心脏神府中黑绿二气,继而游出心脏。在外头那股柔和气息的包裹下,披着一层暖洋洋的光幕,缓缓迎向那些凌冷的冰利寒气。
它顺着经脉周转一圈,冰寒尽数消解,化作了水属性真气,附于灵魂表层一同往返神府。
心脏即时泵动,一丝先天之气输向胸肺,肺部复苏,气血开始运作,肉体获得自由,大脑中的记忆重新被激活,疯狂涌向神府。
商竹愕然惊醒,星目猛一张。冰封尽碎蹦飞,他深吸一息,心胸舒张。此刻他对自己的身体知觉达到极致,骨坚、肉实、脉韧,体内各部秋水分明,毫无杂疵。他的灵识瞬息便到达其中任何一处角落。触摸那些骨节的空隙,脏腑的轮廓,甚至可以看清细腻的皮肉相连,和气血在经脉里一些微弱不谐的搏动。
‘体无杂质,念想通达。’若是那位侏儒仙师还有闲情,他便会发现,这时的商竹才是真正的无暇炼体。
那是一片更为开阔的世界,从未有过的畅快淋漓,他禁不住清啸一声,响切云霄!
而在此时,侏儒仙师方才死里逃生奔出内院,两巴掌刮趴那些上前喧寒问暖的火云门教宗,正准备冲着那具‘冰雕’爆发一通。
这突来的清啸有如当头一棍,把他硬生地打住,一停顿。只见丈许开外,无风自动地飘散着两点鬼火,时而暴虐时而妖晓,尽是兴奋之色,黑绿交替,那是一双眼睛!
他登然爆退,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索,这本是冰雕的年轻人是如何奇迹地骤变。
商竹已是闪电雷鸣般冲袭而上,灵识念至两掌,他双拳片刻泛有黑气,直取侏儒仙师胸口。
这位仙师本是低阶符师,自身修为并不高,刚在内院抵御火药爆炸消耗掉大量真气,现如今危难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来临,他已无法再次凝聚真气护盾,唯有急性把不多的真气凝集于两臂。
只见侏儒仙师两臂微微鼓涨,发出隐隐黄光,伶俐地交叉于胸前,正与袭来的两拳相撞,黑气破黄入体,商竹勇往直前,侏儒仙师倒飞三丈有余。
他慌乱着地,稳住身体,干瘪的嘴角溢出一线精血,两袖衣物爆碎,皮肉上两个黑黑的拳印深陷及骨,一张老脸更是惊怒不定。
商竹幻影如风,侏儒仙师逆风趴倒,上好的大理石地板破碎溅射!瘦小的一副老骨头半挤入土!
其背后已中两掌,商竹一气呵成,已然又是纵上了半空,正欲单腿一记劈杀!将对手直打没土。
下方却传来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他剑眉一皱,劈杀化为梯纵,片刻远跃而去停在廊顶。
土中的侏儒仙师狼狈翻身,手中抓着一把符篆,一脸炭黑的皱纹,折叠成了悔恨交加的神情。他将所有纸符朝商竹急郑而去,一片烈火迸涌,热浪滔天,商竹急退。侏儒仙师乘机,两脚一蹬地,向后方射去,窜没入了茫茫黑夜。
见穷寇远去,商竹并不追赶。他望一眼那片火海,向着内院的方向飘落。
此处已无片瓦遮身,大屋高墙早化成了尘灰。高大的身影置于一个大土坑内,显得很是渺小。不必搜寻,杨霸已是尸骨无存。
四年前,同样的地点,他们一老一少,一个看玉一个数钱,一个喝茶一个聊天,一个心机种种,一个童言无忌。今天算是故地重游,物非人亦非。
杨霸一早作了同归于尽的盘算,埋藏火药于内院,故是步步诱敌深入此处。
商竹的到来对于他的计划,是个意外,由于侏儒仙师的强悍,也正是这个意外,才促使了这把盘算的完成。
商竹最终未能救下杨霸,但已尽力而为,面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