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中天,七月流火,在苍天不吝炎热的烘焙下,东街气象萎靡不振。清晨的人气早被暴晒得枯萎,小贩走卒吆喝起来有声无力。
在日光暴烈的催促下,讨价还价的精神也是稍耗即殆尽,买方随意,卖家大方,生意交换倒是干净利落。
鲁小蝶派送完毕最后一碗秘方凉茶,退倚一旁自个阴凉。蒲葵扇开始猛摇,素袖扶额不断,零散的汗点仍然去而复还,晶莹地攀附娥眉左右。
商竹收拾相关盆鉢,清洗碗碟,烧火煮备午餐。只见他过往大小门口,进进出出,一刻不停地忙里忙外。期间还不忘口头请教鲁大夫,讨论一些医学上的疑难杂症。商竹活力不减,汗不沾衣,一如湖海鱼虾欢游不贷,似乎始终气通体爽,完全不受这夏热的闷压灼烫。
“师弟,你不热么?”
“没有,师姐,不冷不热,这天气恰到好处呢。”
鲁小蝶纤手指着自己,没好气道
“恰到好处?你瞧瞧我,这一身。”
她的方帽已摘下,蓝色的长袍因汗贴身,亮丽的眸子下,粉嫩腮红带几点娇嗔。
相隔丈许,商竹张眼望着师姐,一时呆住。
鲁小蝶见师弟定着不动,眼神似乎在自己身上流连忘返,芳心突兀一阵荡漾,热汗来得更为密集,她压不住脸红,不由喝道
“看清楚了没?还瞧!”
商竹闻喝一惊,手上的一小盆白粥,险些被打翻。恐怕师姐大怒,诚实道
“看清楚了,师姐,你看起来真得很热!”
“就你不热!”
鲁小蝶听师弟戏言自己,瞧其神情却是无比的清澈,一跺脚,转身不再搭理他。
商竹正在习惯着师姐近来的莫名其妙,讪笑道
“男女有别嘛。”
鲁百汤刚洗完一把清水脸,从后院过来,听了这‘男女有别’,心里甚是别扭,也是哼了一句
“就你不热!”
听闻师尊权威诊断,商竹若有所思。摆上两盘小菜,折身往向伙房。
重新返回大厅,两手捧了一大碗特制味粥。见师姐正要动筷,阻言道
“师姐,稍等,这个才是你的,一大碗。”
“小竹,这是何意?”
鲁小蝶看了那一大碗,两眼也是表达出了同样的疑问。
“那是,降暑粥,为师姐专供。”
鲁大夫给了个老白眼,意思估计是为何不作师父专供。
商竹恐师尊不悦,耳语道
“师姐夜里磨牙,我在那碗粥里面掺杂了少量的橘子皮。”
鲁大夫闻言阴晴不定,阴的不是,弟子学而无术——治个小小磨牙开错了方药;阴的是,他一个六尺男儿,究竟如何得知自己闺女磨牙,而且是夜里!
晴的是,爱徒似乎朽木已开窍,竟然得知自己师姐磨牙,在夜里。
见鲁小蝶正在默默不语地津津有味,鲁大夫顿悟,何不趁机将他们说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小蝶,这粥味道如何?”
“嗯,入口鲜美,不错,只是有多了点甘味,师弟,不知这甘味是何材料?”
“这个,是橙皮。”
“橙皮?”
“去肺热嘛。”
“我的肺脏不躁热呀?”
“热随气入,肺乃气之门户,预防为主。”
“算你在理。”
这俩小,人口一句,鲁大夫一时插不进话。见徒弟遮遮掩掩,他阴阳怪气道
“小竹,你师姐的肺部是‘气之门户’,为师的肺是‘气之过道’不成?”
商竹对着鲁大夫挤眉弄眼,大意是你老别说破。
对方视而不见。
“爹爹,连你也胡说八道,爱吃给你,我才不稀罕呢。”
她话说如此,侧眼瞧着商竹,见两人神色不大正常。
“师弟,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了我?”
“师姐,没······”
“小竹,你记住,作为大夫,隐瞒患者是个极为忌讳的行为。”
鲁大夫谆谆教诲道。
“患者?”
“师姐我夜里听闻你磨牙直说不雅故偷偷往粥里放了点橘子皮炖了给你服吃。还望师姐大量莫要见怪欺瞒之情实。”
“我磨牙,你相隔不近,声响有那么大动静么?”
鲁小蝶质疑得有些难为情。
“夜里我从未听闻小蝶那边有些许声响。”
“声音小若吐纳,不细听我也不觉,师父不知也不怪。”
“为师年事虽说已高,耳朵倒也不聋,我和小蝶只隔一墙,你们却相去数丈。你说声细如气运,我固是不得所闻,你却又是如何听到?”
“难不成,小竹晚上不睡觉,跑到你师姐门窗外,要作什么‘凤求凰’么?”
商竹听师尊语气调侃,记起近日种种。看了自个师姐,低着头,似羞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