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抄写不下三遍。
与其他书籍不同,该书添作了许多注解笔记,均是白寿长个人的行医心得。问题就出在这些注释里。书本原话,他已有个人理解,如此以为算是念懂。再去看注释,一对比,它们却有不少绝然相反的看法。分开细读起来,两者却都在理。
对于矛盾共存,商竹正在细细辩解,敲门声响起。他听闻声响,不由一笑,阔步走向门口。
商竹以为,师姐又给送宵夜来了。
四年来熬夜读书,鲁小蝶不时给他送些糕点小吃,渐渐成了习惯。
吱呀一声,木门趟开。
商竹见门口的高大身影,笑容一收,半咧的嘴,自动切换成了惊讶色。
叩门者负手仰头挺站,竟是他那严肃的师父。
为了自己的爱女,鲁百汤决定乘夜抖开一些少为认知的真相,借此来敲打敲打这位‘婿储’徒弟。他知道,人在夜里理性消弱,而情感最为丰富。
看着木头般堵在门口的青年,鲁百汤倒不生气,淡淡说道,
“不请为师进去坐坐吗?”
商竹闻言,瞬时整理一下失态尊容,让到一旁。敬言道,
“师尊,请进。”
鲁百汤慢步走进,看了看亮着的灯,打开的书。心里甚是宽慰,温和道
“这么晚了,还在看书么?”
商竹闻言,拘束去了一半,快语道,
“近日读书困惑甚多正想请教师尊。”
听到请教二字,鲁百汤心里一颤。
他这个徒弟,问题不提则已一提惊人——问题的数量惊人。一次提及百来个疑惑是常事,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的,刀剑劈不断剪刃理更乱。
鲁百汤是个治学严谨的人,遇到医学上的问题没解决,他心里难以舒畅。是故眼前这青年一提困惑,白天他基本会废寝忘食,到了晚上临睡还需嗑几粒定心丸。
有了多次经历后,对于该徒的答疑解惑能避则避,避不开便推给鲁小蝶。
鲁百汤眼看商竹跑过去拿书本,急忙制止道,
“小竹,不急,现在天色已晚,学习的事欲速不达,先放下,明日再提。今晚我过来是要和你谈谈其它事件。”
鲁百汤过来柴房之前,已决定了谈话的内容,无论期间有何变故,他的话都要传达完毕——是传达,不是商量。
商竹见老师有话交代,也不作纠缠,搬过一把竹椅,请礼道
“师尊请坐。”
见师父坐稳,拿了自个的椅子摆到其对面。
鲁百汤开口:“小竹,我们多久没坐下好好谈谈心事了。”
商竹不知此时老师所言的谈心当作何定义,认真想了想便答,
“弟子一心向医道,师尊每日的教诲便是谈心。”
鲁百汤开口:“医道固然重要,你今已年纪十八,可曾想过成家立业。”
商竹听师傅问题甚是古怪,对答不敢含糊,
“圣人言‘三十而立’弟子医道未成,韶华亦然尚在,是故未曾它念。”
鲁百汤开口:“这‘立’所言的是,性子和事业。它们均摆在了成家之后。”
“师尊的意思是?”
见师父说话一路过来一个调调,商竹算是明白,自己的师尊不是来了解徒弟的身心发育状况,而是来吩咐自己,将要去做出些什么状况来。
“我师尊临走前,交予你的两件东西尚在吧。”
“都在。”
“你应该可以猜到,那些便是他老人家最为珍贵的物件。”
“那玉佩弟子收于胸怀,每日擦拭,书本也是常常翻看,一日不敢忘却师公的救命大恩。”
“嗯。师尊交付玉佩,你可知是何用意?”
“弟子迟钝,未解其意。”
“你的玉佩和一般门徒信物不同。小蝶也拥有一块,和你身上那块一个模样。”
“啊?”
“小蝶不姓鲁,姓白。她是师尊的孙女。那个玉佩,你可以理解为——定亲的信物。”
鲁百汤重重舒了口气,关键的部分终于吐出了心胸,离开了舌口。
商竹见师父神神叨叨的,半夜又是敲门又是谈心,其心里已作了准备。然而对于这样的真相,再多的准备都不会足够。
听者‘啊’了一声之后便久久不作反应。
青年望着暗黄的墙壁,忘却了师父,忘却了自己,甚至忘却了爷爷和白老伯,心里的各种念头被一种神奇的力量一下抽空。
取而代之的是她师姐的样子。一颦一笑,一嗔一喝,教文解惑、开方采药、洗衣做饭,还有月影下的宵夜···都是些温柔美丽的画面。
仏、仏!
两道衣布与劲风的摩擦声突兀响起、停止。
柴房门口多了两个老头。
“鲁大夫,事出突然,深夜到访,还请恕杨某冒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