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见还要强上几分,难不成是这次心有所想,一想便深情起?
“不碍事的,安康自有天命。”
天命?小小女童,是否能解天命之意?但她一听“不碍事”,紧着的那口气算是松了出去。
白衣女子仰首望向着眼处重重雪山,她在严寒中也生不出太多话,只是应了句后,便虚垫一步,脚下雪地有气波微荡,白雪蓦地崩开,啵出一环气团,下一刻女子直到大雪山顶,凭吊更北。
从始至终,女子却一眼不曾看向怀中另一个一动不动偶有轻颤发抖的男童,此中情味,不可得知。
女子微微抱紧左臂,心里默默自语道:“幸好,也快到了。”
“孝儿,夜里就到了。”
伏在怀中的小女孩并未因方才女子简而冰冷的言辞而感失落,因为她能感觉得到,围在身边的风比刚才流动的更快了。
傍晚,阳光还在极北停留。一条宽有百丈的大河在北辰极寒之地缓缓而流,河名汉水。这是一条东西千里之河,它东起丹穴山,河水是源于丹穴山脉冰川融水,但不知为何冰水融化后自山上玉屏口流下时,水就变得温热了。北辰境内,莫要说长流的江河,哪怕是不冻之水也是稀少。唯有此段河水热气蒸腾,流水淙淙,河水边岸青草蔓延,令人称奇。
河流向西远行,分出的干流如蛛网密布了北辰中域大地,就是这温润的汉水河悄而无息中养育了北辰千万百姓。
不在北辰中,不知北辰乐。
其他洲域的人来看,北辰自然是冰天雪地,常年飘雪,是世人在书中所领略到的茫茫广袤寸草不生的荒原。但这尘寰世间,本就没有常人能跨一洲而略其地,所以世人大都不知在北辰中域有千万百姓靠着温润长流,开辟新土,自耕自乐。
北辰因为地域,传承之因,从来没有列国诸侯,没有烽火兵戎。自古北辰仙贤称这片天寒地冻中的乐土为云梦大泽。
白衣女子一路顺着汉水,朝着白雪盖顶的丹穴山而去。
丹穴山大都在数百丈以上,也是因为汉水,并不像北辰其他山脉一样被白雪完全覆盖,山脚至山腰往往林茂葱郁,有终年常绿,也有红绿交季,是北辰雪原上鲜有的活色。
过了丹穴山玉屏口外围数里,一座大湖傲然显现在群山之中。原来整个丹穴山山脉高耸伫立,如同一个大碗兜住了这片湖水。而玉屏口是两条高大纵深的山脉,恰好形成了这大湖的湖嘴。
传说此湖本是无水之谷,忽有一天,天降大鹏,鹏之大不知其几千里!却正好与湖相合,从此长栖于谷中。又过万年,鹏化而为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但鲲没有长翅,就再也飞不起来。又过万年,就化为了如鲲如鹏之大的鲲鹏湖。
紫电长剑作奔雷之势,浩然巨大,白衣女子怀抱二童,踮脚飞身而起,轻踏在紫光流闪的平坦剑身。下一刻后,她在鲲鹏湖上凌波御剑,好似一枚紫雷金针在硕大的鱼腹中刺穿而过。
御剑凌风九百里,以至夜幕,遥遥望去一座大雪坪静卧水上。
女子微松了口气,毕竟离雪辰阁只剩百里。世间再无他人会因怨因情而追到此地。
“是阁主回来了!?”
白衣女子刚静下心绪,惊然听到一声,正在回神之际,遥见前方数里之外有一人越空踏剑向她疾驰赶来。
这剑一瞬即近,所来之人影还未稳,便张口就喊道:“小夭华!”
观女子面容轻松,便可知她已然知晓来者何人,况且如今她正处身小莲花洞天,哪还能不知他是何人?
灰白发髯的古岳北着一身洗得发白衿衫,行为多有乖张,在破风而行中没有丝毫顾忌之意,花白长须任风吹动如发,盖在脸上,不分须发,相当滑稽。
白衣女子凝神御剑缓缓浮定于湖上,湖面一波未澜,她颊上难得浮现出一抹笑意。
一袭破旧书生长袍不着边幅的古岳北飘到女子身前,欣喜之意不掩于面。
“夭华,终于舍得回来了!?方才在我那小院,感识到你那紫霄神剑,可是急的你五叔裹着衣服就跑来了!”
女子低头一看,古岳北果真赤脚踏在剑上,当时眼眶一盈,泪光隐现。
古岳北依然不可置信一般道:“真的呀,真回来了,不过回来就好,平安就好!”他停到女子一旁,乐极开怀,但又故做矜持,他藏不住地欣喜,就一直念叨着。
女子看到他这模样,心里忽有说不尽的离愁滋味。
这世间如今还有几人,能让她心之安稳,舒怀一笑?又有几人,会将她牵挂于心;一现身,一句话,便能让她释怀泪流?
她十年未返。
她,雪辰阁当代阁主,虽女子之身份,但在这茫茫北辰数亿万里冰疆,她手掌偌大一洲!虽说七洲生灵北辰最稀,但北辰一洲以雪辰阁为首,上安北辰地域,下护北辰百姓,说她是一洲之主,根本不为过。这尘寰七洲五域也只此一人。
而她古夭华,在万里风光,绝代风华下,心头也有言不尽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