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想:到里面找个熟人借个三吊两吊的再说!挑着筢子往里走。
伙计当是来吃饭的,赶紧说:“您把筢子搁在这里吧。”
老程一听,说:“哦,给你搁在哪儿呀?”
伙计说:“您给搁在这里,扁担立在哪儿就行了!”
“好!给你搁在那里了!”
这伙计没明白老程说的给“你”搁在那里,是卖给了他的意思。
老程来到前堂,前堂是大条桌,吃饭的都是一边吃,一边照看着门口的车子货物。
老程一瞧,前堂没地方。伙计说:“您请后边吧!”
老程往后走到了腰拴儿,腰拴儿是小条桌,都是三两个朋友在一处,喝点儿酒,吃点儿菜,谈谈心什么的。
老程一瞧,腰拴儿也没地方。老程往后溜达,溜达到后堂去了。后堂的过卖伙计瞧见程咬金穿着一身灰色裤褂,光头未戴帽,发纂上没有簪子,别了一根草棍,一脸黄土泥,脚上穿着搭尖大拽坡靸鞋,从心里就看不起。
心说:你也配坐油漆大八仙桌!可是不能不招待,说:“您来啦。”
“来啦。”
“里边坐。”
老程一瞧后堂,西边是雅座,堂里是黑漆八仙桌,他进门往东,在紧东边一张八仙桌旁边,面朝西坐下。过卖伙计说:“您喝茶吗?”
“喝!”
“您喝龙井啊、香片啊?”
“你给我沏包土末儿吧!我饮饮嗓子就得!”
过卖伙计心说:你也就配喝土末儿!
老程又说:“你给我要两壶酒!告诉柜上,多控控、多淋淋、花头大着点!我好多喝一口!”
“是。”
“你再给我要个拆骨肉多加葱丝!”
“是。”
“再给我要个炸丸子,汁儿单拿着!要杓里拍、锅里扁,为的是炸得透,热乎点儿,要老虎酱、花椒盐,另外带汁儿!这就叫炸丸子三吃。”
“是。”
“你呀,给我再要四张家常饼,多加油,烙厚着点!”
“是。”
“高汤不花钱了,你告诉灶上,给我来碗良心汤得了!”
“是。”
“你算算,要多少钱?”
“满算上不到一吊二百钱。您说完了没有?”
“完了!”
“您说完了,像您说的这个吃儿,您还是请到外边条桌上吧,什么来个炒辣酱啊,炸个丸子啊,来斤大饼啊……后堂不卖这个!”
老程心里说:你这是轰我呀!就问:“你们后堂都卖什么呀?”
“后堂卖成桌的!”“
成桌的多少钱?”
“成桌分三等,上等三两六、中等二两四、三等十吊钱,特别巧做儿另算……”
老程说:“甭说什么巧做儿!三等的都是什么?”
“三等的都是肉上找,酒半斤,饼面饭随便要,全在里头!”
老程一想:嗯,十个筢子二十吊,吃一桌三等的,还有富余!说:“要桌三等的!”
“是啦!”
过卖伙计心想:轰没轰出去,多卖你几吊钱!他给要下去了:“三等酒席一桌,吃快呀!”
“……哇!”
就听当、当、当……刀杓乱响,一会儿就都上齐了。老程斟上酒,夹起菜来尝了尝:“嗯,不错不错。”
吃喝完毕,桌案擦抹干净,过卖伙计说:“再给您续点水?”
“好!”
过了一会儿,过卖伙计又过来了:“再给您续点水?”
“我还没喝哪!”
过卖伙计说:“您外行,我们这个续水,就是跟您要钱,您把钱赏下来吧!”
老程急啦:“要钱你不说要钱!净拿水灌我,我快成河漂子啦!多少钱?”
“您也没加什么,就是十吊钱。”
老程说:“十吊钱哪,外给五吊烧煤!”
过卖伙计一听,心里想:我输了眼啦!人家是真人不露相,准是乡下大财主,上集上遛弯儿来啦!赶紧笑着说:“谢谢,谢谢您!您把钱赏下来吧!”
“没钱!”
“啊,没钱?”
“没钱会吃饭?你给找回五吊来!”过卖伙计一听,心里想:还是我输了眼不是!人家进门时候,钱存在二柜上了,我没瞧见!
他到了腰拴儿二柜上:“掌柜的,您瞧见那蓝脸儿的没有?”
掌柜的顺着他手指一瞧:“瞧见了。”
“他吃了十吊钱,外给五吊烧煤,柜上存着二十吊钱哪?”
“没有!没存着!”
“您给查查……”
“甭查,没存着!柜上就存三份儿钱。”用手一指:“那位,那位,带那位!”
伙计回来说:“爷台!您柜上没存钱哪?”
程咬金说:“我说我在柜上存着钱来着?我没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