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通往镇上的公路,弯弯曲曲的沿着山腰绕下去,从山顶上看就像条若隐若现的巨蟒,匍匐在稀疏的树木之中。
周德全来敲瑞轩房门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于是他转动门把推开门,看到轩依然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完全沉浸在内心的冥静之中。
周德全轻轻的问他。“感觉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瑞轩才缓缓地回过神,说:“还好啊。”
“睡眠怎么样,什么时候醒的?”周德全像询问病人一样,语气和蔼亲切。
“不是很清楚,”瑞轩淡淡的说,“心里一直空空的。”
“肚子饿吗?”
“嗯。”
“下去吃饭吧。”
瑞轩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眼帘低垂,气定神闲地跟在周德全后面下楼来到餐厅。这是一种自然的状态,瑞轩没有任何的刻意造作,感觉自己比昨天长高了许多,腰杆轻松而笔挺,气定神闲。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漫天冰霜一夜消,阳春三月处处花。一夜功夫下来,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每个毛孔都充满生命的喜悦,原本青白的脸色开始有了血色。
餐桌上已经乘好了两大碗热腾腾的汤面,光亮的铁木筷子整齐的放在碗边。
周德全问他:“昨晚睡得好吗?”
“没睡。”瑞轩满心欢喜的对他说,“你的看法是对的:心里的杂念灭尽了,烦恼也就尽了,一种祥和的喜悦自然就充满了内心。”
“你在椅子上坐了一夜吗?”周德全惊讶的问他。
“其实时间一闪乎就过去了,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说不出的舒服。”瑞轩说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先去刷牙洗脸,然后过来吃饭。我只煮了些面条,如果你不喜欢吃面的话可以自己去弄点别的吃。”周德全拉了开椅子,在桌子边坐了下来。
瑞轩沉默了片刻,牙齿微微地咬了咬嘴唇,一时间不知该去该留。他满怀感激的对周德全说,“我得走了,不能这么麻烦你。”
“不会麻烦的,你在这里我其实很高兴的。”周德全连忙解释道,“你身体还很虚弱,应该好好休养才对。”
“你已经教会了我方法,以后就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瑞轩不好意思的说。
“小伙子,考验还在后面,不用急。”周德全解释道。
“可我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做的。”
周德全劝道:“你的身体太虚弱了,需要休养。”
“周老师,你昨天和我讲的那些道理简直救了我的命,让我重新看到了希望。我觉得我的身体是被精神压垮的,现在把所有的胡思乱想抛弃了,身体其实自己会迅速调整的。我才休息了一个晚上,现在就感觉精力充沛,神经也没那么脆弱了。只要坚持下去,很快就能身强力壮,不再被过去的种种困苦所困扰了。”瑞轩意识到,他的生命力就像一颗未被开发的种子,长久以来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底下,这石头一搬开,种子得到阳光雨露的滋养,就自自然然的蓬勃生长起来。
“这样吧,你既然没事干,等一下就陪我去把外面的石子路收拾一下,免得坑坑洼洼的,雨一下就不好走了。”周德全对他说。
“也好。”瑞轩满心欢喜的应承道,就当还他个人情。
吃完早饭后,瑞轩扛着铁锹跟着周德全出门,同时继续放空内心,不让纷乱的思绪牵着自己跑。
周德全边走边对瑞轩说:“我儿子在广州工作,当报社编辑,很久才回来一次。我就想,是不是这乡下的石子路坑坑洼洼的不好走,他开车过来很不方便呢。于是我就经常下来把这路上的坑坑洼洼填平来,这样也许他就更喜欢回家来了。做父母的最可怜了,孩子长大后就不回家,想见一面都难。”
瑞轩默默的走着,并没有回应老人的话。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思想可以表达了,他把自己过去的观念全盘否定,而新的观念尚未成形,未来的他是充满可能性的。就像一个瞎子刚刚得到一对明亮的眼睛,一下感觉全世界都是他的。
当路上出现坑洼的地方时,瑞轩就到路边取碎石来填平踩实,周德全则饶有趣味的欣赏着山谷中的美景,时不时的做些舒展筋骨的动作。
“人这一生啊,最难明白的就是:自己到底是谁?一会儿是儿子,一会儿是丈夫,一会儿是父亲——不停的在各种角色里颠来倒去,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糊里糊涂的一辈子就折腾完了。最后快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真正需要他,白白的把时光浪费掉了。”周德全自言自语道,好像在说他自己。
瑞轩只顾着修路,老人的话一进他的耳朵里,立即就像灰尘一样随风飘散。瑞轩发现即使修路也不会扰乱他内心的宁静,他只要将脑子里的念头看成断线的风筝,任由它飞走就可以了。所谓静不碍动,动不碍静——这就是他用来对抗外界威胁的武器。
“做父母的,把自己投射到小孩子身上,用爱来捆绑孩子,强迫孩子按照自己